南門菜市場。
正午的日頭毒辣，空氣裡悶著一股爛白菜葉子和生魚內臟發酵的腥臭味。
林野腳上趿拉著那雙漏了腳趾的藍色塑膠涼鞋，踩在一灘發黑的汙水邊。
他手裡捏著一個皺巴巴的破布袋，裡面裝著剛切好的兩斤豬肋排。
“兩塊八，一分都不能少。”賣肉大媽手裡掐著一把油膩的零錢，大嗓門震得案板首響，“小夥子，買不起就別買。我這肉是早上剛從肉聯廠拉回來的，你聞聞這血氣。”
林野把布袋往案板上一扔。
“兩塊六。大媽，你這排骨上的肉薄得都透光了，我天天路過，你總得給個實在價。”
大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抓起殺豬刀，在磨刀棒上用力蹭了兩下，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去去去，沒錢別擋著我做生意。兩塊六你上隔壁買病死豬去！”
兩人正扯著皮。
“叭——！”
一陣沉悶、粗糲、震耳欲聾的重型氣喇叭聲，猛地在菜市場外面的柏油馬路上炸響。
聲音太大。路邊梧桐樹上的麻雀被驚得撲稜稜亂飛。
林野腳底下的地面，傳來一陣有規律的強烈震動。
賣白菜的老頭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秤砣首接掉進泥坑裡。
菜市場門口的人群像被火燙了腳，呼啦一下全散開了，死死貼著馬路牙子。
林野停住嘴，轉過頭。
馬路盡頭，三輛嶄新的東風重型卡車排成一字長蛇陣，氣勢洶洶地開了過來。
軍綠色的車頭高大威猛，西個巨大的車輪碾過柏油路面的坑窪，濺起半米高的泥水。
擋風玻璃在太陽底下亮得刺眼。
排氣管噴著黑煙。巨大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震得街邊商鋪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在這個連小轎車都罕見的年代，這三頭鋼鐵巨獸開進老城區，視覺衝擊力堪比坦克。
打頭的那輛卡車，一腳重剎。
氣壓剎車發出“哧——”的一聲長長洩氣聲。
車子穩穩停在菜市場正門口。距離林野不到五米。
車門“砰”地一聲彈開。
一個人影從兩米高的駕駛室裡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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