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天命仙途》第95章 心魔(1)

作者:碧桃花運·1個月前

林淵走進楚狂歌院子的時候,天還沒亮。月光很淡,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地上鋪了一層灰白色的光。楚狂歌的門開著,他坐在床沿上,手裡握著他爹那把斷劍,像一尊石雕,從昨晚到現在動都沒動過。林淵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楚狂歌腳前面。

楚狂歌抬起頭。“你來了。”

“你準備好了?”

楚狂歌把那把斷劍放在枕頭旁邊,站起來。瓶頸鬆了,像一扇被推了無數次的門,門框已經歪了,門板已經裂了,就差最後一腳。踹門的那個人不能是他自己,得是別人。一個人踹不開自己的門,不是因為力氣不夠,是因為腳抬起來的時候總會猶豫。怕踹壞了,怕門倒了砸到自己,怕門那邊的東西不是自己想要的。林淵幫他踹。化神中期的神識探進金丹期的識海,像一把燒紅的刀插進一塊牛油,沒有阻力,也沒有聲音。

識海里是一片灰濛濛的荒原,和他猜的不一樣。楚狂歌的識海不是黑色的,不是紅色的,是灰色的。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地,灰白色的風從遠處吹過來,吹得灰白色的草彎下腰。林淵站在荒原上,沒有看見楚狂歌。他把神識往前探,荒原的盡頭有一條巷子。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很高,牆上抹著灰白色的石灰,石灰剝落了,露出裡面黑色的磚。巷子的盡頭躺著一個人。楚狂歌蹲在那個人旁邊,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那個人身上。那個人的臉上全是血,看不清長什麼樣。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血從洞裡往外湧,把衣服染成了暗紅色。他睜著眼睛,瞳孔放大了,眼珠上蒙了一層灰。林淵走過去,站在楚狂歌身後。楚狂歌沒有回頭,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是你爹?”

“嗯。”

“你恨嗎?”

楚狂歌的聲音從識海深處傳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堵牆。“恨。恨自己太弱。恨自己救不了他。恨自己只能站在那裡,看著他死。”他在恨自己。不是恨殺他爹的人,不是恨這個世界,是恨自己。那年他十幾歲,金丹初期,他爹金丹後期巔峰。金丹初期救不了金丹後期巔峰,不是因為修為不夠,是因為他爹已經死了。他趕到的時候他爹已經死了,躺在地上,渾身是血。他連救的機會都沒有。

林淵在他旁邊蹲下來,看著地上那個男人。楚狂歌的爹,金丹後期巔峰,散修。一輩子沒有進過宗門,一輩子沒有拜過師父。功法是自己偷學的,丹藥是自己採的,靈石是自己挖的。沒有人教他,沒有人幫他,沒有人救他。他死了,死在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巷子裡,死在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夜晚。他的兒子蹲在他旁邊,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他身上。那件外套是灰色的,粗布的,袖口已經磨破了。他買了沒多久,第一次穿。

林淵把手搭在楚狂歌肩上。“你不是弱。你爹也不是弱。他只是運氣不好。你比他強,不是修為比他強,是運氣比他強。你遇到了我,遇到了沈驚鴻,遇到了雲蒼真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沒有比你爹強,你只是比他幸運。幸運不是你的錯。”

楚狂歌的肩膀動了一下。林淵的手從他肩上滑下來,楚狂歌站起來轉過身看著他。眼睛是紅的,沒有哭,眼底有血絲。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爹死的那天晚上,我發過誓。一定要變強,強到沒人能打死我。我現在元嬰中期了,比我爹強了。但我還是怕。怕我跟我爹一樣,一輩子都邁不過去。卡在某個境界,卡到死。”林淵說:“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

林淵看著他的眼睛。“因為你遇到了我。”

識海裂開了。

不是碎,是裂。灰白色的天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金色的光從縫裡漏進來,照在灰白色的荒原上,照在那條窄巷子裡,照在楚狂歌他爹身上。他爹的屍體開始發光,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很淡,像月光。光從屍體上升起來,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看著楚狂歌。楚狂歌看著那個人影,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沒有發出聲音。人影伸出手,在他頭上輕輕摸了一下,然後散了。光點落下來,像一場雪。

楚狂歌的修為開始飆升。金丹後期巔峰——元嬰初期——元嬰初期巔峰——元嬰中期——元嬰中期巔峰——元嬰後期。在元嬰後期的門檻上停了一下,靈力翻滾著往上湧,衝破了那道門。元嬰後期,到了。靈力還在往上湧,元嬰後期巔峰,差一步化神。

他的眼睛睜開了。林淵已經把神識從他的識海里收回來了,站在床前,看著他。楚狂歌從床沿上站起來,腿不軟手不抖。把寬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太虛靈力灌進去,劍刃上雷光噼裡啪啦地閃,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元嬰後期巔峰,差一步化神。他把劍插回鞘裡,看著林淵。

“謝了。”

林淵搖了搖頭,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沈驚鴻也卡住了。”楚狂歌愣了一下。“她卡什麼?她不是元嬰後期巔峰嗎?”“卡在化神的門檻上。元嬰後期巔峰到化神初期,差一步。那一步邁了半年,沒邁過去。”林淵走出院子,往沈驚鴻的院子走去。楚狂歌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把枕頭旁邊那把斷劍拿起來塞進懷裡。

沈驚鴻的院門半掩著。林淵推門進去,她正站在院子中央練劍,動作不快,劍很快。灰白色的道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劍光在晨光裡閃成一片,像一條銀白色的河。她的修為已經元嬰後期巔峰了,靈力渾厚得像一潭深水。但她的劍沒有殺氣,不是在練殺人技,是在練靜心。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劍刃劃過空氣的時候,空氣沒有被切開,只是輕輕推開,像用手指劃過水面。她收了劍,把劍插回鞘裡。轉過身看著林淵。

“你要幫我?”

林淵點了點頭。

沈驚鴻走到石凳上坐下來,把劍放在石桌上。她看著石桌上那把劍的劍鞘,黑色的,沒有花紋,劍柄上纏著黑繩,被汗浸透了一遍又一遍,黑得發亮。她看了很久才開口。“我的心魔是我的師父。”

林淵在她對面坐下來。

“她對我的期望太高了。高到我喘不過氣。希望我成為天玄宗下一個大長老,希望我突破化神、突破煉虛、突破大乘。一直在追她的期望,追了二十年,追不動了。”沈驚鴻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平,像在唸一份選單。但她的手指出賣了她。兩隻手的食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左手的節奏快,右手的節奏慢。二十年,從五歲到二十五歲。大長老把她從死人堆裡撿回來,教她修煉,教她劍法,教她做人。她是大長老弟子裡最出色的一個,也是最讓大長老操心的一個。她不是不努力,是太努力了。努力到忘了自己為什麼要努力。

“你為什麼要修煉?”林淵問她。

沈驚鴻的手指停了。“為了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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