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天命仙途》第108章 雙戰(1)

作者:碧桃花運·1個月前

趙無極蒼來了。不是一個月後,是半個月後。心臟沒長好,傷口還在滲血。白色的長袍胸口位置有一小片金色的血漬,被靈力封住了,但沒封嚴,走路的時候血從靈力的縫隙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石階上。他一個人來的,身後沒有趙家大軍,只有山風。風從北邊吹來,捲起地上的雪粒,打在石柱上沙沙響。石柱上的裂紋又多了幾條,上次一戰留下的。上萬年的石頭被煉虛期的靈力震出了裂紋,裂了就裂了,不會再合上。石頭不會自己長好,人也不行。他的心臟在長,但長得慢,半個月才長了一半。新長出來的心臟比原來的小一圈,跳得快一些,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他用手按著胸口,不是在捂傷口,是在按著心臟,讓它跳慢一點。跳太快了,血供不上,手指尖發涼,指甲蓋底下的青色更深了。

林淵站在山門內側,看著他從石階下一步一步地走上來。走的很慢,每上一級都要停一下,喘一口氣。煉虛初期的大修士,上石階要喘氣。不是因為老了,是因為心臟沒長好,供不上血。上一級停一下,喘一口,再上一級,再停一下,再喘一口。半個月前護山大陣就滅了他來過,打了一場,輸了。半個月後他又來了,傷還沒好。驚蟄劍在腰間,劍柄是涼的。他沒有動,等著趙無極蒼走上來。

雲蒼真人從大殿裡出來。白衣白髮白鬚,手背在身後,手指不抖了。不是不抖了,是在袖子裡握著拳,握著就不抖了。他站在林淵旁邊,看著石階上的趙無極蒼,濁白的眼睛對上清澈的眼睛。濁白對清澈,像石灰對泉水。

“你的傷還沒好。”雲蒼真人說。

趙無極蒼把手搭在胸口那個正在滲血的位置上。血從指縫裡滲出來,金色的,一滴一滴的。“你的道心也沒好。”

雲蒼真人沒有否認,把手從背後拿出來垂在身側。手指在袖子裡鬆開,沒有抖。道心有裂縫的人手不一定抖,他以前抖是因為怕,怕自己的道心補不好,怕天玄宗沒有他守不住,怕自己守了五千年的宗門毀在自己手裡。現在不怕了。天玄宗有人替他守了,不是林淵一個人。楚狂歌和沈驚鴻都在他身邊,三個人站在一起,比他一個人站得穩。他把手舉起來看著自己那五根不再發抖的手指,骨節粗大,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虎口上全是老繭,握劍握的。五千年握劍,劍柄換了無數根,老繭一直在。

趙無極蒼也把手舉起來看著自己的手指。五根又細又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甲蓋底下透出淡淡的青色——心臟沒好,血沒供上。他把手放下,按回胸口上,按著那顆跳得太快的心臟。

“你的手不抖,但你的道心裂了。裂了就是裂了。補好了也有縫,有縫就會漏。你的道會從縫裡漏出去,一點一點地漏,漏完了你就沒有道了。沒有道的人,就是廢人。”雲蒼真人把手收回去重新背到身後。“漏就漏。漏不完就行。”他的道心裂了一道縫,不大,頭髮絲那麼細,從心臟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丹田。道從縫裡往外漏,漏得很慢,要漏幾千年才能漏完。幾千年後他早就不在了。活不到那麼久的人不必擔心那麼久以後的事。

趙無極蒼看著他背到身後的手。五千年前他把劍插在大殿後面,發誓劍不出鞘,人不出宗,手一直背在身後。背了五千年,背成習慣了。他今天又把背到身後了,不是覺得自己是宗主,是習慣了。趙無極蒼看著那隻背在身後的手,看了很久。手不抖了,但手指的姿勢變了。以前是五指併攏,現在是五指張開。張開的不是手,是心。

兩個人隔著一道山門對視。山門沒有門,兩根石柱之間就是門。門開著,誰都可以進來,誰都可以出去。趙無極蒼走進來了,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他走上最後一級石階,站在山門內側,站在天玄宗的土地上,站在林淵面前,離他只有三丈遠。三丈,煉虛期出手的距離,一步都不用邁。

林淵把手搭在劍柄上。三把劍在腰間碰了一下,驚蟄劍的劍心在他道里,太虛劍的劍心在他道里,第三把太虛劍的劍心在他道里。三顆劍心跳著同一個節奏。他把驚蟄劍拔出來,劍刃上的光暈是純白色的,很亮。亮得刺眼,把灰濛濛的天光都照亮了。

趙無極蒼看著那把劍。“煉虛初期。我也是煉虛初期。修為一樣,境界一樣,靈力你比我純,道你比我真。但你殺不了我。我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把手從胸口放下來,垂在身側,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湧得比剛才快了。他沒有捂,讓它流。血流在白色的長袍上,把長袍染成了金色,金色在擴散,從胸口向四周蔓延,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他把另一隻手也舉起來,兩隻手同時張開,掌心朝上。靈力從他掌心湧出來,濁白色的,像河底翻起來的淤泥。靈力不是凝成一隻手掌,是凝成兩隻,一左一右。兩隻手掌飛出去了,不是飛向林淵,是飛向兩邊的石柱。手掌印在石柱上,石柱裂了。不是裂開一道縫,是裂成兩半。上半截石柱從高處砸下來,砸在地上,碎了。碎石飛濺,濺到林淵身上,他不躲。濺到雲蒼真人身上,他也不躲。石柱斷了,山門塌了一半。上萬年的山門被趙無極蒼兩掌打塌了。石門還在,兩根石柱斷了一根,另一根也快了。上萬年的石頭扛不住煉虛期的掌力。

雲蒼真人看著那根斷了的石柱。山門是他建的,建的時候他親手把石柱立起來,親手刻上符文。符文還在斷掉的那半截石柱上。石柱斷了,符文也斷了。符文不會亮了。

趙無極蒼看著雲蒼真人。“山門塌了。天玄宗沒有門了。”雲蒼真人看著那根斷了的石柱。“門在心裡。心裡有門,就有門。心裡沒有門,石門立在那裡也不是門。”他的心裡有門。石門塌了,心門還在。心門關著,趙無極蒼進不來。心門開著,天玄宗所有人都能進來。

趙無極蒼聽不懂他的話,把兩隻手收回去,垂在身側。血還在流,流得更多了。長袍被染成了金色,整件都是金色的,看不出原來的白色了。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青,眼窩深陷。失血過多,心臟供不上。煉虛期的大修士會失血過多。血是靈力化的,靈力沒了可以補,血沒了也可以補。但要時間,他沒有時間了。林淵不會給他時間。

林淵出手了。驚蟄劍刺向趙無極蒼的胸口,劍尖奔著心臟去。趙無極蒼用左掌擋,掌碎了。右掌擋,掌也碎了。兩掌都碎了,手在抖,從手指抖到手掌,從手掌抖到手腕,從手腕抖到胳膊肘,從胳膊肘抖到肩膀。兩條胳膊都在抖。林淵的第二劍到了,還是奔著心臟去。趙無極蒼沒有擋,側身讓開,劍尖擦著他的左肩過去,劃破了一道口子。血湧出來,金色的。林淵的第三劍到了,他躲不開了。劍尖刺進了他的右肩,不是心臟,是右肩。和上次同一個位置,同一個傷口。傷口還沒好,又裂了。

趙無極蒼低頭看著自己右肩上的劍,看著那純白色的劍刃從肩胛骨下方穿進去,從背後穿出來。劍尖上掛著金色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抬起左手握住了劍刃,手指收攏指節泛白。血從指縫裡湧出來,金色的,滴在白色的長袍上。他把劍刃從右肩裡拔出來了,用左手拔的。右肩廢了,抬不起來了。劍刃從他手裡抽出去的時候割傷了他的手指。五根手指,每一根都被劍刃割了一道口子。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十道傷口,十道血。

林淵看著劍刃上那些金色的血。血順著劍刃往下淌,滴在地上。“你輸了。”

趙無極蒼把左手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蹭不乾淨。“我沒有輸。我只是受傷了。受傷和輸是兩回事。”他捂著右肩轉身走了,白色的長袍被風吹起來,右肩上的洞還在滲血。風把血吹散成一片金色的霧。霧在灰濛濛的天光裡飄著,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林淵站在山門內側看著他的背影。“你還會來嗎?”

趙無極蒼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回頭。“會。傷好了就來。很快的。煉虛期的傷,養不了多久。”

雲蒼真人從山門內側走出來站在林淵旁邊,看著山下那條路。趙無極蒼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被霧吞沒了。山下的路空蕩蕩的,只剩一行一行的腳印和金色的血。風從山腳下吹上來,把腳印的邊緣吹模糊了。再過幾天,腳印就沒了。血還在,滲進石頭裡了。

林淵把驚蟄劍插回鞘裡。“他傷好了還會來。”雲蒼真人把手背到身後,手指不抖了。“來就來。你一個人擋不住他。他一個人來,你一個人擋。他帶人來,你一個人擋不住。你需要人。”林淵看著山下的路,路空著。“我在找。”

他在找走同一條路的人,走“有”這條路的人。這條路很大,大到能容下所有人。楚狂歌走的是這條路嗎?他的道是雷,雷是有形的、有聲的、有威力的。雷是有。沈驚鴻走的是這條路嗎?她的道是劍,劍也是有形的、有聲的、有殺傷力的。劍也是有。他們的道都在“有”的範圍裡,不矛盾,不衝突。走在同一條路上,同一條大道。不是他一個人在走,是三個人在走。三個人並肩走,比他一個人走得穩。

楚狂歌從山門內側走出來,站在林淵左邊。沈驚鴻從山門內側走出來,站在林淵右邊。三個人並肩站著,看著山下那條路。風吹過來,吹得三人的衣角飄起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階上,三個影子並排站在一起,比他一個人的時候寬了一倍。

雲蒼真人看著這三個人的背影,把手背到身後。手指不抖了,心也不抖了。道心的裂縫還在,但不會漏了。漏完了就不會再漏了。他轉身走回大殿,石門在身後關上了。

林淵、楚狂歌、沈驚鴻三個人站在山門內側,站在那根斷了的石柱旁邊。斷了的那半截石柱還躺在地上,符文已經滅了,刻痕還在,淺淺的。被風雨磨淺了,被人踩淺了。上萬年的刻痕不會那麼快消失,但總有一天會消失。石頭會風化,刻痕會被磨平。沒有什麼是永恆的。山門不是,石柱不是,符文不是。道是,他的心是,三顆劍心是。它們在他道里,在三顆劍心裡跳著同一個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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