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天命仙途》第209章 初入(1)

作者:碧桃花運·1個月前

南天門之後的路是白的,白得像被水反覆沖刷過。路兩側沒有邊界,只有一片開闊的、緩緩起伏的地面,像是被風磨了太久,所有的稜角都退了,只剩下延綿的弧線。天是淡青色的,和他見過的那種天不太一樣,像是隔了一層極薄的光膜。遠山是淺灰的,低低地貼在地平線上,沒有壓迫感,也不顯得遠,只是在那裡,像是在替他標著一個方向。

他走了一段,在路邊一處略高的石臺上坐下來。石臺是溫的,被光曬了很久,手掌貼上去有股持續的暖意。他在那裡坐了片刻,把玉牌從懷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那道金色紋路在光線下比剛才更清晰了,像一根被重新描過的線。他把它握在手裡,感覺到那股熟悉的氣息正沿著掌心緩緩滲進來,不濃,也不散,像一條被調得很細的水流。他把玉牌收回去,沒有急著起身。

遠處走過來一個人。深灰色長袍,腰間沒有掛劍,揹著一卷竹簡,走路的節奏很穩,每一步都落在同一個間距上。他走到石臺前停下來,沒有彎腰,只是低頭看了林淵一眼,像是看一個他已經知道會出現在這裡的人。“新來的?”他問。林淵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否認。那人也沒有等確認,側頭朝遠處一座灰白色的山峰指了指。“那邊有座舊廟。你要是想找太虛仙帝留下的東西,去那裡看看。”他說完就走了,沒有多留,也沒有回頭。林淵看著他走遠,沒有立刻跟上去,在那塊石臺上又坐了片刻,才站起來,朝著那座山峰走去。

路從石臺開始變窄,白石板變成了碎石,碎石又變成了被踩實的泥土,兩側開始出現一些低矮的灰綠色植物,葉片窄而硬,在風裡幾乎不動。他走了一程,腳下的路面被一條極淺的溪流截斷,水很清,貼著地面流過,沒有聲音。他跨過去繼續走。接近山頂的時候,那座廟出現在他面前。廟很小,灰白色的石頭砌的,屋頂有一半塌了,塌下來的石塊堆在牆角,已經被風磨圓了稜角。廟門虛掩著,門板是木頭的,沒有上漆,也沒有刻字。

他推開門走進去。裡面很暗,只有一束光從破窗漏進來,斜斜地落在屋子中央,照亮了一小片地面。他沒有看到佛像,也沒有看到供臺,只有一張石臺,很矮,邊緣被磨得光滑。臺上放著一卷竹簡,和他懷裡那捲很像。他走過去,沒有急著拿,先看了一會兒那束光。光很穩,像是從那扇破窗進來之後就沒有再動過。他把竹簡拿起來,解開繫繩,展開。裡面只有一行字,筆跡平穩,收筆利落。“你終於來了。”和他懷裡那捲一模一樣。他把竹簡重新卷好,繫上,放進懷裡。兩卷竹簡隔著衣料靠在一起,像是各自走了很遠的路,終於並排放穩了。他沒有急著離開,在廟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廟門。

他站在廟門外,陽光重新落在肩上,山脊線在淡青色的天幕下清晰而安靜。他停了一下,像是讓這座廟在他身後合攏,也讓自己從那段短暫的停頓裡重新接上下一段路。然後他邁步沿著來路往下走。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那兩卷竹簡貼著胸口,玉牌落在它們旁邊,都在保持著各自的溫度,隔著衣料互相傳遞著那一層薄薄的熱意。他走著,像是已經走過了這條路的開頭,也正在走進它的更深處。他不需要回頭確認那座廟還在不在,他已經把它收進了懷裡,也收進了那些竹簡的繫繩裡。他沿著山坡往下走,走到溪流邊時沒有停,跨過去,繼續走。風從身後合攏,像在替他關上那扇沒關的廟門。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慢下來。他知道前方還會有路,也會有下一座舊廟。那些竹簡,一卷一卷地,還散落在這片天地裡,等著他走到它們面前。他只是走著,不急,也不停,像那些竹簡中的第一句話一樣,已經走完了開頭。

他沿著那條窄路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地勢漸漸開闊起來,路也從泥土變成了被踩得更實的淺色砂石。他在一處略微高起的地面上停下來,遠眺了片刻。天色已經開始轉暗,從淡青沉入一種更深的灰藍,遠處的地平線邊緣泛著一層極淺的暖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面微微照亮了。他找了路邊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把兩卷竹簡從懷裡取出來,並排放在膝蓋上。月光從雲層間漏下一縷,落在那兩卷竹簡的繫繩上,在繩結的紋理中泛著細碎的光。他沒有開啟它們,只是讓它們並排待了一會兒。然後他把它們收好,靠著背後的樹幹,把那片安靜的灰藍色夜空也一併留在視線裡。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交疊在一起,像是替他把這一天的路也收進了一片聲響的餘光裡。

他在那裡坐了很久,久到灰藍徹底沉成墨色,風也漸漸收了力氣。遠處有一道極淡的光正在緩緩移動,像是有人提著一盞燈走在一條與他平行的路上,隔著很遠的距離,沒有靠過來,也沒有消失。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起身去追,也沒有刻意辨認那是什麼。他只是靠著樹幹,把那兩卷竹簡的溫度收進懷裡,閉上了眼睛。夜風還在吹著,但吹得不急,像是也在等天亮。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晨光已經鋪滿了遠處的山脊。他坐起身,把玉牌掏出來看了一眼,那道金色紋路在晨光裡比昨日更亮了一些。他把它握在手裡,等那股溫熱滲進指腹,然後收好,站起來,拍掉衣襬上沾的草屑和細土,沿著那條漸漸變寬的路繼續走去。他知道前方還會有舊廟,也還會有竹簡,他現在走的這條路,正在替他把它們一卷一卷地引出來。他已經走過了開頭那一段,也正走在第二段路上。風從側面吹過來,繞過他的肩頭,繼續往前去了。他跟著那道風的方向走著。那兩卷竹簡貼著他的胸口,各自帶著的餘溫已經散到了一起,像一道已經被理順的河。

他走著,腳下的路開始緩緩向下傾斜。前方是一條淺淺的谷地,沒有樹木,只有一層灰色的矮草覆蓋著地表,被風吹得微微伏倒又彈起。谷地中央有一條几乎被草掩埋的小徑,不像是人走出來的,更像是被風反覆壓過之後留下的痕跡。他沿著那條小徑穿過谷地,走到谷地對面的緩坡上時,迎面遇見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顏色極淡的灰白色長袍,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站在路邊,像是一段路自己停下來等在那裡的。他沒有攔路,只是站在那兒,看著林淵從坡下走上來。等林淵走近了,他才開口,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他面前。“往前走,還有一座廟。那捲竹簡已經等了你很久了。”他也沒有留下名字,也沒有多解釋,說完便轉身沿著林淵來時的方向走去,沒有回頭,像是他站在那兒就是為了說這一句話。林淵在坡上站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他沒有回頭去看那人消失的方向,只是把那一句話也收進了懷裡。那兩卷竹簡貼著他的胸口,像是也在替他確認前方確實還有一卷在等著。他走得比剛才更快一些了,但步幅沒有亂,像是在用行動告訴那捲竹簡:他知道它在哪裡,也在往它那邊走。前面的路越走越窄,但方向沒有偏。他又走了不知多久,腳下的路重新向上升起,在轉過一處被枯藤覆蓋的石壁後,他看見了那座廟。和之前那兩座一樣,灰白色的石頭,屋頂塌了一半。他走過去,推開門,裡面同樣有一束光從破窗漏進來。石臺上放著第三卷竹簡。他把繫繩解開,展開看了一眼,裡面的字跡和之前兩卷一樣,只是比前兩卷多了一行:“你走得比我想像的快。”他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把它重新卷好,繫上,放進懷裡,讓它和其他兩卷貼在一起。三卷竹簡隔著衣料相觸,各自的溫度像是約好了一樣,正在一點一點地融成一道溫熱。他站在那束光裡,沒有急著轉身離開。遠處那道移動的光還亮著,像是也在等他走出來,繼續走下一段路。他邁開步子,走出了廟門,沒有回頭。他知道還會有下一座廟,也會有下一卷竹簡。他已經走過了三段路,也正在走向第四段。而那些竹簡的溫度正貼著他的胸口,替他穩住方向。他走了過去,那道光也正遠遠地亮著,像是替他鋪好了下一段路。他走著,沒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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