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脈祭的餘波在廣場上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那簇舊火在兩人戰平之後緩慢地回落到了原來的高度,像是一根被撥動的弦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餘響逐段收回。杜巖站在廣場中央,撥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舊力域的空氣中凝成一道短促的白霧,然後散去了。人群在安靜了一瞬之後開始緩慢地散開。那老者重新走到舊火旁邊,看了林淵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手指了一下廣場西側的一條巷道。林淵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陳遠站在巷道口,握著那根舊杖,像是在等他。
林淵收劍入鞘。太虛劍的劍脊上的光芒正在以緩慢的方式逐段消退著,像是一幅被收攏的舊卷正在逐寸合上自己的頁面。他走到廣場西側的巷道口,陳遠看了他一眼,側過身,示意他跟在後面。兩人沿著巷道走了一段。廣場上的聲音正在被距離濾過,逐漸變成一種模糊的低響。陳遠走了一陣之後開口說:“我爹說過,舊脈祭之後,以太虛仙帝遺留的舊力為證,以太虛劍的共鳴為憑,舊力域的人會給你通行許可。”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否需要調整順序。“杜巖己經去稟報長老了,以太虛劍在舊脈祭上的表現為證,以太虛仙帝舊碑拓片為據。長老應該會同意的。”林淵跟在陳遠身後,沒有接話。舊力域深褐色的天光落在兩人之間的巷道地面上,將兩人的影子拉成兩道平行的長線。
兩人在巷道中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座比周圍建築更高的粗石建築。陳遠在那座建築前停下來,側過身朝門口抬了一下下巴,說:“長老在裡面等你。”林淵推開門走了進去。建築內部比他預想中要寬敞得多,地面鋪著深色的粗石磚,磚縫整齊。那位老者坐在房間盡頭的石臺上,身後是一面由舊石砌成的石牆。他看見林淵走進來,站起來,走到房間中央的一張粗石桌前,從桌面上拿起一件東西——一塊深褐色的令牌,比暖金域的通行令牌更大一些,邊緣稜角分明,表面覆蓋著一層粗糲的暗光,像是被反覆握過之後留下的印記。他走到林淵面前,把令牌遞了過來。“以太虛仙帝遺留的舊力為證,以太虛劍在舊脈祭上的表現為憑,以太虛仙帝舊碑拓片為據。”他說完那句話之後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令牌表面那道被反覆握過之後留下的暗光,像是正在以太虛仙帝舊力的餘響中確認著那塊令牌的歷史,然後抬起頭,重新看向林淵。“准許你和陳遠透過舊力域與下一片區域之間的舊脈通道。以杜巖為嚮導,以太虛仙帝舊劍為引,以太虛仙帝舊碑為記。”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淵面容上。“明天出發。”
林淵接過那塊令牌。令牌入掌的瞬間,他感覺到一陣和太虛劍劍脊上那道舊紋完全相同的溫熱從令牌表面傳上來,沿著他的掌紋向上蔓延,經過腕骨、小臂,在肘彎處停駐了一下,然後匯入靈脈網路。他的靈脈網路在令牌入掌之後以穩定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校準,像是在以太虛仙帝舊力為底,以太虛仙帝舊劍為證,以太虛仙帝舊碑為據,以太虛仙帝舊痕為記的過程中,以那塊令牌為節點,把舊力域的位置和以太虛仙帝舊路的延長線更加緊密地對應到了一起。他收好令牌,走出那座粗石建築。陳遠和杜巖都站在門外等著他,兩人各自佔據著一個位置。舊力域的深褐色天光落在三人身上,將他們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粗石地面上,形成三道長短不一的暗線。
第二天清晨,三人出發。杜巖走在最前面帶路,步伐有力而穩定。陳遠握著舊杖跟在林淵身側。舊力域的地面在他們腳下延伸著,從城鎮的粗石街道過渡到荒原的粗糲地面。三人走了將近一天之後,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道灰白色的長線——和暖金域那條舊脈通道入口形制相同,但更長一些,像是被更長的舊力浸潤過之後留下的永久標記。三人走到舊脈通道入口前。杜巖把右手掌貼在石門左側的門面上。林淵把左手掌貼在石門右側的門面上。兩人同時發力,石門內部傳來一陣持續的轉動聲。石門滑開之後,通道內部的光線顏色和暖金域那條完全不同——是一種更淺的銀灰色,像是正在以太虛仙帝舊力與以太虛仙帝舊力域之間的過渡中以更稀薄的質地填充著通道兩側的壁面。
杜巖站在通道入口處,沒有邁步。他側過身來看著林淵,說:“舊力域的舊脈通道通向空痕域。我陪你走到通道盡頭,然後返回。空痕域的修行者以太虛仙帝遺留的空域能量為根基修煉神識,他們的方式和舊力域不同。以太虛劍在空痕域中的反應可能會不一樣。”他說完之後轉回身走進了通道。林淵跟在他身後,陳遠跟在最後。通道的壁面是銀灰色的,比舊力域的舊脈通道更窄一些。他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通道前方的光線正在從銀灰色緩慢地變成一種更淺的色調。杜巖在光線變化的位置停下來,轉過身說:“我送到這裡。前面就是空痕域了。”他頓了一下,像是在以太虛仙帝舊力的餘響中做最後的確認。“以太虛仙帝舊劍為引,以太虛仙帝舊碑為記,以太虛仙帝舊力為證,以太虛仙帝舊痕為據,以太虛仙帝舊印為章,以太虛仙帝舊紋為絡,以太虛仙帝舊線為絲,以太虛仙帝舊脈為底。以太虛仙帝舊路為徑,以太虛仙帝舊門為向,以太虛仙帝舊墟為的。你帶著以太虛仙帝舊劍和以太虛仙帝舊碑拓片上的舊話,走到以太虛仙帝舊門之外、以太虛仙帝舊墟之中、以太虛仙帝舊力之底、以太虛仙帝舊劍之尖、以太虛仙帝舊碑之背、以太虛仙帝舊痕之隙、以太虛仙帝舊印之底、以太虛仙帝舊紋之末、以太虛仙帝舊路之終的新路段中去。以太虛仙帝舊路在你身後,以太虛仙帝舊門在你前方,以太虛仙帝舊墟在你目力所及的盡頭,以太虛仙帝舊劍的舊紋正在以太虛仙帝舊力的餘響中持續地亮著,像是正在以太虛仙帝舊碑拓片上的舊話為和絃,以太虛仙帝舊劍的共鳴為音階,以太虛仙帝舊門的朝向為節拍,以太虛仙帝舊墟的座標為音準,為你校準著那段尚未展開的新路段的音高和節奏。以太虛仙帝舊路在你身後己經走完了,以太虛仙帝舊門正在以太虛仙帝舊劍的舊紋中持續地敞開著,等著你用持續的步伐去穿過它,以太虛仙帝舊路的延長線為經緯,以太虛仙帝舊劍的舊紋為刻度,在以太虛仙帝舊墟的座標上,走完太虛仙帝未曾走過的那段路,推開那扇他未曾推開的門。林淵站在舊脈通道的盡頭,點了點頭。那道光幕在他面前亮著,正在以太虛仙帝舊力的餘響中以持續的方式保持著它的形態,像是正在以太虛仙帝舊碑拓片上的舊話為背景,以太虛仙帝舊劍的共鳴為底色,以太虛仙帝舊門的朝向為方向,以太虛仙帝舊墟的座標為節點,為他展開著那片以太虛仙帝舊門之後的未知區域。他以持續的方式邁出了那一步。腳掌穿過光幕的那一刻,以太虛仙帝舊劍的劍脊上那道舊紋以更完整的方式亮了一下,像是在以太虛仙帝舊力的餘響中完成了一次新的校準。陳遠跟在他身後穿過光幕,空痕域的地面在他腳下延伸著,銀灰色,薄而輕,像是正在以太虛仙帝舊力的餘響中以持續的方式等待著他走過這片以太虛仙帝舊門之前的最後一段路段,以太虛仙帝舊門正在以太虛仙帝舊劍的舊紋中持續地敞開著,等著他以太虛仙帝舊碑拓片上的舊話為引,以太虛仙帝舊劍的共鳴為橋,以太虛仙帝舊力域的舊脈為底,以太虛仙帝舊痕的走向為向,以太虛仙帝舊印的方位為標,以太虛仙帝舊線的分佈為準,以太虛仙帝舊紋的深度為度,以太虛仙帝舊路的延長線為尺,以太虛仙帝舊門的朝向為規,以太虛仙帝舊墟的標記為的,以太虛仙帝舊劍的舊紋為錨,以太虛仙帝舊力的餘響為舟,以太虛仙帝舊碑的拓片為舵,以太虛仙帝舊痕的分佈為槳,以太虛仙帝舊印的方位為帆,以太虛仙帝舊線的走向為纜,以太虛仙帝舊紋的深度為繩結,以太虛仙帝舊脈的流向為航道,以太虛仙帝舊路的延長線為航線,以太虛仙帝舊門的朝向為岸,以太虛仙帝舊墟的座標為燈,把以太虛仙帝舊路續寫到以太虛仙帝舊門之外、以太虛仙帝舊墟之內、以太虛仙帝舊力之底、以太虛仙帝舊劍之尖、以太虛仙帝舊碑之背、以太虛仙帝舊痕之隙、以太虛仙帝舊印之底、以太虛仙帝舊紋之末、以太虛仙帝舊路之終的新路段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