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午夜了，車廂裡安靜的只有乘客們的呼吸聲——哦，還有一些鼾聲。
油燈忽明忽暗，售票員癱在床鋪上，鼾聲混著酒氣。
不知道該不該為此感謝他，他的酒氣蓋過了部分腳臭味，就是誰也說不好酒氣和腳臭味到底哪個更難聞。
騎士巴士在積雪的路面上飛馳，一會兒劇烈顛簸、一會兒極速滑行。
這年頭的車燈還不夠明亮，色澤也太過昏黃。
前方的路被照得朦朧而模糊，司機嘴裡哼著跑調的小曲，時不時打個哈欠，像是隨時要睡著一般。
好在他不可能真的睡著——不可能吧？
應該不可能。
偶爾一個禮讓行人的急剎、一次閃避野貓的轉向、一下迅猛過彎的漂移，都會讓整輛巴士發出‘咣噹咣噹’的巨響，但這些都沒讓司機抬一下眼皮。
對他來說，這大概就是一次尋常的夜班車，閉著眼睛都能開到目的地——不過最好還是別閉眼。
波特夫婦依靠在車尾昏沉的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也可能是真的暈過去了。
在更高的夜空裡，一團漆黑的煙霧正在無聲的滑翔。
它看起來不急不緩，卻始終追隨著巴士的路線，一下也沒有偏離。
但車裡沒人察覺。
“下一站奧特里-聖卡奇波爾村，有沒有要下車的！”
司機依舊用力踩著油門，巴士一如既往的亂晃，把睡著的人搖得更沉。
天上的黑霧停頓半秒，隨即，它猛的墜落，消散在風雪之中，彷彿從未存在。
車內沒有任何變化。
售票員翻了個身，抱著枕頭繼續打鼾，嘴角的口水乾涸，形成一圈白色沫子。
巴士在村口急停，車輪碾開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到站了！”
司機高喊一聲，沒能驚醒任何人，於是也沒人下車。
但車門打開了。
一個人站在臺階下，抬腿進入車內，腳步聲輕而穩，還沒有售票員的鼾聲重。
他輕撫額前的碎髮，拍落細雪，衝著司機的腿間丟擲了一枚金幣。
“我會在某一站下車，在此之前，我會在車上找樣東西。”
他平靜的說道，沒有一句廢話。
冷風灌進車門，雪花撲進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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