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魚人的亞尹，魚鬱知道一條商船的貨值有多少。哪怕只抽百分之一，十船百船地積累下來，也是一筆天文數字。
“有了錢，”侯喜的聲音沉了下來，“就能買銅、買鐵、買馬、買糧。能養兵，能造甲，能修城牆。能讓歸附的人吃飽飯、穿上衣。”
“富國強兵。”
他說出這西個字的時候，祖廟裡沒有人說話。
蘇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從攻離山到上鄀密林，他帶著蘇族人被周兵趕著跑，因為武器和人數的差距，那些被周兵殺死的蘇族人是他心裡無法抹去的痛。所以對“強兵”兩個字天然敏感。他原先以為侯喜要在茅山當一個種稻子的村長，現在才發現，這個比他還年輕的人想的東西卻比他遠得多。
蘇輕語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她在算賬。三百人、不足十天的存糧、稻田的收成、集市的稅入——她的腦子裡正在飛快地撥著算盤。
魚至倒不是特別驚訝。他在魚人被滅之前，就一首在魚人船隊，船隊沿著江水做交易，但他們大多是以物易物，用自己有的東西換自己沒有的東西，從來沒敢想過從中牟利。這時才從侯喜口中知道，原來貿易牟利叫做“做生意”。
濮蘭的眼睛裡閃著光。她從小在茅山長大，見過父親用稻米跟路過的商船換鹽巴和布匹。那時候交易很小，一年也來不了幾條船。她從來沒想過，茅山可以變成一個“南來北往的船都要停靠”的地方。
“可是，”濮蘭猶豫了一下，“商船憑什麼來茅山？他們以前也走澧水，為什麼不在茅山停靠？”
“因為以前茅山沒有集市。”侯喜說，“船上的人要吃飯、要喝水、要修船、要避風、要找地方睡覺。以前茅山只是一個村子，他們補給完就走了。可如果茅山有客棧、有酒館、有倉庫、有修理船的作坊、有可以交易的集市——他們為什麼不停？”
“停一天，就能做一天的買賣。停兩天，就能把貨物賣出去再買新貨。跑得越遠，賺得越多，但補給和休整也越重要。茅山就是他們的補給站和交易場。”
濮蘭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明白了。
“外寨，”侯喜用木炭敲了敲草圖上南門到內牆之間的那塊區域，“就是幹這個的。”
“沿街蓋鋪面，租給商人做買賣。鋪面後面蓋客棧和酒樓，給商人和船伕吃飯住宿。河邊修碼頭和倉庫，停靠貨物。再蓋幾間修船的作坊，船壞了能修。魚人都是修造船隻的好手。”
“這些都在外寨。商人來了，在外寨交易、吃住，不用進內寨。內寨是我們自己住的地方，有內牆和內寨門隔著，安全。”
蘇堪聽到這裡，終於完全明白了。
“外寨做生意，內寨住人。”他點了點頭，“就算外寨混進了歹人，有內牆隔著，也傷不到內寨。”
“對。”侯喜說，“而且外寨以後就是城牆的一部分。”
他在草圖上畫了一個更大的圈——把外寨和內寨都包在裡面，範圍比原來的寨牆大了上十倍不止。
“等以後人多了、錢夠了，就沿著這個大圈修外城牆。到時候外寨集市也在城牆裡面，真正的城就成型了。”
他放下木炭。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先做三件：第一，把舊牆補好；第二，把燒燬的房子拆掉，材料收集起來；第三，修大街，建內牆和內寨門。”
“拆房子的材料——梁木、石板、夯土塊、還能用的瓦片——全部集中堆放，以後蓋新房用。能省不少工夫。”
他看向蘇堪。
“拆房子和修牆的事，你管。”
蘇堪點了點頭。
“大街和內牆的位置，我己經標好了。”侯喜用腳點了點地上的草圖，“你照著畫線來做就行。”
“濮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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