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在心裡給自己下了一個死命令。
從明天開始,所有的飲用水必須燒開。不管溪水多清、河水多亮,都必須燒開才能喝。
他知道這個規矩在三千年前的人看起來可能很奇怪。這個時代的人喝水從來不用燒開,也還沒開始喝茶。他們不知道什麼叫細菌,不知道什麼叫寄生蟲。在他們看來,水就是水,清亮的水就是乾淨的。讓他們把好好的涼水燒開了再喝,開水還會燙嘴,難以下嚥,不如涼水方便,他們會覺得你在犯病。
但為了三十五個人的健康,為了順利到達目的地,他必須推行。
也不用商量,首接命令。
他是天子親封的恩義男。在這個等級森嚴的西周時期,他是有爵位的人,是一方諸侯,比起這些亡國的殷商流民不知高了多少個等級。雖然侯喜作為現代人,自由平等的觀念深入人心,但他必須努力讓自己改變一些固有的觀念,以便適應這個時代。現在他是三十五個人的頭領。他說喝開水就喝開水,不需要解釋為什麼。
當然,最好的辦法還是解釋。
解釋“水裡有看不見的蟲子,喝下去會在肚子裡鬧,讓人拉肚子走不動路。把水燒開,那些蟲子就死了。”這種話,蘇族的人應該聽得懂。他們雖然不知道什麼叫細菌,但他們見過蚊子和蜻蜓從水裡飛出來,見過有人拉肚子拉到發燒、說胡話、拉到虛脫,最後因此而死。
他們只是不知道拉肚子和喝水有什麼關係。
但只要告訴他們“喝燒開的水不拉肚子”這個因果關係,不需要細菌理論來支撐,用經驗就夠了。
“明天第一件事:燒水。”
然後他想到了第二個問題。
容器。
水燒開了,拿什麼裝?
總不能每個人都端著一碗水趕路。也不能把燒好的水裝在陶罐裡,由一個人抱著趕路,那樣的話太重了,得浪費一個壯勞力,不小心還容易摔壞陶罐。
侯喜想起前天去惡龍潭的時候在路上看到過竹林。還不是那種細如手指的小山竹,是碗口粗的大毛竹。一根毛竹,砍成一截一截的竹筒。底部有竹節封著,不會漏水。頂部開口,灌進水去,再用一個木塞子塞住,也不容易灑出來——
水壺。
一個天然的、輕便的、不怕摔的、能密封的水壺。
每個人背一節竹筒。走渴了,拔開塞子灌一口。簡單。實用。
“竹筒。”侯喜點了點頭,“明天第二件事:每人一節竹筒。”
第三個問題——鞋。
準確地說,是“沒有鞋”這個問題。
三十五個人裡,有鞋穿的不到十個。其餘的全是赤腳——這些人原來在朝歌宮裡,應該都是穿鞋的,只不過經過幾個月的奔波流亡,穿山越嶺,大部分人的鞋己經壞了,他們又不會做鞋,只好打赤腳。侯喜還看到有些人的腳上纏著幾圈破布條當鞋用,那不應該叫做鞋,勉強算個“裹腳”。
赤腳走山路,習慣了也沒什麼問題。侯喜看過那些打赤腳的蘇族人,腳底板上的繭子厚得像一層鎧甲。蘇堪的腳底板甚至能用指甲在上面劃出白印子,一點感覺都沒有。
但現在是長途跋涉。
一兩千里路,兩個月時間。碎石路、泥路、樹根路、河灘路、更多的是沒有路的叢林——那些長滿尖刺的荊棘、甚至尖銳的樹枝和石頭,都可能刺穿赤腳的老繭。雖然腳被刺穿一般不會致命,但會影響趕路,拉慢整個隊伍的速度。
被刺穿的傷口如果不處理,髒東西進去了,也可能導致二次感染。這時候沒有抗生素,消炎只能靠青蒿汁。一個腳底的傷口感染,能腫到膝蓋,能讓人發燒,最終也可能會讓人喪命的。
侯喜不想再想理由了。
。鞋做得須必
?鞋的料材麼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