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蟲鳴聲此起彼伏，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淒厲而悠長。營地裡的火堆漸漸暗了下去，只剩下幾點餘燼在風中搖曳。趕了一天路的蘇族人很快就睡著了，有人甚至打起了呼嚕。
侯喜躺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背靠著樹幹，小阿魯蜷在他腳邊，早就睡著了。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掩蓋了一切細微的聲音。
他也想睡，但睡不著。
右眼皮又開始跳了。
侯喜睜開眼，盯著頭頂那片漆黑的夜空。月亮不知躲到哪裡去了，只有幾顆星星在雲層的縫隙裡若隱若現。夜風從南邊吹來，帶著一絲涼意，鑽進他的領口，讓他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他想起了蘇堪他們。
以前蘇堪他們東躲西藏的時候，也是這樣在林子裡過夜。那時候他們什麼都沒有，只有人和武器。有時候會遇到猛獸，有時候會遇到其他部落的人。每次遇到危險，都是靠獵犬示警。獵犬的鼻子靈，耳朵也靈，比人可靠多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東西多了，獵犬卻還少了，僅存兩隻。
兩隻獵犬能發現營地附近三五十步的危險，可要是有人在更遠的地方埋伏，等摸到營地邊上才被發現，那就來不及了。
侯喜越想越後悔，下次交易的時候得再換兩條狗。
可後悔也沒用。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把警戒線拉長，拉到敵人還沒靠近營地的時候就能發現他們。
他翻了個身，睜著眼睛盯著北邊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月亮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把大地照得慘白。營地周圍一片寂靜，只有蟲鳴聲和偶爾傳來的夜梟叫。
侯喜的眼睛己經適應了黑暗，能看清幾十步外的東西了。他仔細盯著北邊的樹林，注意著每一絲風吹草動。
忽然，他的身體一僵。
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很碎，像貓一樣躡手躡腳。但侯喜的耳朵己經練出來了，能從蟲鳴和風聲中分辨出那些不屬於自然的聲音。他屏住呼吸，側耳細聽，發現那些腳步聲不止一處，而是好多處，從北邊的樹林裡傳出來，正朝營地摸過來。
侯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識地護住了腳邊的小阿魯，用另一隻手捂住狼崽的嘴，生怕它發出聲音驚醒敵人。小阿魯也醒了，豎起兩隻尖尖的耳朵，一雙狼眼在黑暗中閃閃發亮。這狼崽比侯喜想象的還要機靈，居然也察覺到了危險，乖乖地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侯喜在心裡默數著那些腳步聲。
一、二、三……二十、二十一……二十八、二十九……
至少三十個人。
他從樹縫裡往外看，藉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那些黑影正從樹林裡魚貫而出。他們彎著腰，一步一張望，像一群幽靈一樣朝營地摸過來。手裡拿的東西看不太清，但能隱約看到有人提著木棍，有人扛著鋤頭，還有人腰間別著什麼東西，反射著一點寒光。
這些人來意不善。
他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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