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卻沒有慌亂。
他知道，在這樣的高人面前，說謊沒有用。
“前輩慧眼。”他低下頭，“晚輩確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老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果然。”他說。
老人自稱雲中子。
他沒有說自己的真名。侯喜後來才知道，雲中子的本名是赤松子——上古煉氣士一脈的傳人，修持己近地仙之境。神農時代，他曾入世傳授百草之術；黃帝時代，他曾任雨師，輔佐平亂；商朝末年，他曾去過朝歌，見到紂王失德，天下即將易鼎，便退隱山林。
他是後世鬼谷子的隔代師父——百年之後，他將留下道統典籍，經過數代傳承，最終到達鬼谷子手中。縱橫、兵、醫、道諸術，皆源於此。
但此刻，他只是一個隱居荊山的老人。
“我在這荊山隱居，”雲中子說，“是因為我推演天命，得知一事——荊山為楚地龍脈根基，數代之後，將有羋姓部族在此興起，成為南方霸主，問鼎中原。”
“羋姓？”侯喜問。
“羋姓熊氏。”雲中子說，“如今還在荊山深處，以狩獵為生，連城邑都沒有。但他們的血脈裡有一種東西——不安分、不服輸、不畏死。這種血脈，在合適的土壤裡，能長成參天大樹。”
他看著侯喜。
“我本在此等候羋姓之主，將《荊山興霸策》相贈，算是順天應人，給南方諸族留一線生機。”他說，“但今日見到你，我才知道，天道之外，另有變數。”
“變數？”
“你的命格，不在天道之中。”雲中子說，“我看不到你的過去，也看不到你的未來。你像是從天外掉下來的一顆石子，落進了時局這盤棋裡。石子本身沒有棋路，但它能改變整盤棋的走向。”
侯喜沉默了。
“你剛才說的那些——武王駕崩、三監之亂、南方空虛——都是天機。”雲中子說，“你能想到這些，說明你不是一般人。但你只知道大勢，不知道細節。你知道三監會亂，但不知道亂的時候南方怎麼辦。你知道周室會衰，但不知道衰的時候誰先動手。”
“是。”侯喜坦然承認。
“這就是我能幫你的地方。”雲中子說。
他走近石壁，從其中一個壁龕中取下西卷竹簡，放在石桌上。
“這西卷竹簡，是我畢生所學的精華。”他說，“原本是留給羋姓之主的興邦之策。今日轉贈於你，就看你能不能拿得住這天下棋局。”
侯喜看著那西卷竹簡，心跳加速。
雲中子一一展開。
第一卷，地利秘卷。
上面繪著荊山至南疆的三條密道——一條沿漳水河谷通南疆沅澧，一條穿神農架原始山林，一條走長江水道支流。每條密道都標註了水源、隘口、宿營地，精確到每一里的距離。
“這三條路，是日後運兵、通商、避難的生命線。”雲中子說，“江漢各諸侯，南疆各部族的關卡都在大道上，密道卻極少人知曉。掌握了這三條路，你就掌握了進退自如的主動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