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的意識像是從水底一點一點浮上來的。首先回來的是痛覺——胸口的疼痛，像是那柄木矛己然刺穿他，在肋骨之間來回攪動。然後是聲音——喊叫聲，金屬碰撞聲，粗重的喘息聲。
他睜開眼。
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後逐漸清晰。
他看到了蘇堪。
蘇堪就站在他面前，左手握著銅矛，右手揪著他的衣領，正拼命把他往後面拖。
“起來！”蘇堪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在耳邊炸開。
侯喜的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
“起來！走！”蘇堪的手更緊了，幾乎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侯喜的腦子裡還在混亂。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胸口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他的嘴終於發出了聲音。
“巫祖——”
“救巫祖——”
他掙扎著要站起來，目光朝西周搜尋。
他看到了。
巫祖躺在十幾步外的一棵樹下。她的身邊圍滿了羋熊勇士。有人彎下腰，正在解她身上的套索。有兩個人架著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拖了起來。她的頭無力地垂著，長髮遮住了臉。
她在那些人手裡，像一件被撿起來的物品。
“巫祖！”侯喜嘶聲大喊。
他拼命掙扎。蘇堪的手死死拽著他，但他不管了——他要過去，他要搶回來——
“放手！”蘇堪的聲音變了。不是命令，是吼。
他一把將侯喜摜到了肩上，半拖半扛地往小路深處跑。
“蘇虎！蘇木！走！”
蘇虎和蘇木己經殺出了一條路。蘇虎的臉上多了一道血口子，血從眉骨上淌下來，流進了眼睛裡。蘇木的左臂耷拉著，像是肩膀脫了臼。但他們都在跑。
“放開我！”侯喜在蘇堪肩上掙扎，“救巫祖——她落到了他們手裡——”
“救不了了！”
蘇堪的聲音像一把刀，劈開了侯喜的嘶喊。
“巫祖救不回來了！”蘇堪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咬著碎牙說的，“他們幾十個人圍著她，我們過去就是送死！”
“我不——”
“你死了，所有人都得死！”蘇堪吼了回來，“蘇輕語呢？那些老弱婦孺呢？小阿魯還在找蘇輕語報信——你死了，誰帶她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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