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看著他。
“族長，”魚鬱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這兩條船，是魚人用命換來的。這樣的大船，當世少見。裝上貨物，能濟江達漢，通行無阻。裝上勇士，能縱橫大澤，朝發夕至。有了這樣的船，族長還打算鑽進深山裡去種地打獵？”
侯喜沉思。
魚鬱說的對。
兩條大船的價值，不只是“能載人渡江”這麼簡單。它們能運輸、能載人、能貿易。還能作為戰船。有了船，就能沿河而行，跟沿岸的部族做買賣——用獸皮換糧食，用銅器換鹽巴，用南疆的特產換中原的銅礦和工具。
船，是貿易的工具。
貿易，需要水道。
水道，就是河流。
如果鑽進深山老林裡，船往哪兒放？
“河岸定居，”魚鬱說，“才是這兩條船真正能發揮價值的地方。”
侯喜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魚鬱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把他腦子裡那些“找個偏僻角落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念頭澆了個乾乾淨淨。
他承認，自己想簡單了。
他一首在想“怎麼安全”，沒有想“怎麼壯大”。
安全當然是第一位的。但光安全不夠。一百七十多張嘴，光靠打魚採蓮挖蘆葦根是活不了多久的。他們需要一個能持續補給、能發展壯大、能跟外界交流的根據地。
而這個地方，必須在水邊。
能通航的河流，就是這個時代的高速公路。
“你說得對。”侯喜說，“河岸定居，是更好的選擇。”
他頓了頓。
“但南疆的人，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他看著大澤上的月亮，聲音低了下來。
“我原來以為南疆是蠻荒之地。可你看看這一路——滄浪水兩岸，聚落一個接一個。大澤裡到處是漁船。濮人、揚越，各有各的地盤。這哪裡是什麼荒無人煙？”
他苦笑了一下。
“比起丹漢古道那邊，這裡的人煙怕是更密。”
魚鬱點了點頭。
“自古人群逐水草而居。”他說，“南疆氣候溫潤，雨水充沛，河湖密佈，魚米之鄉。能養活的人，本來就該比北方多。”
侯喜嘆了一口氣。
“人多是好事。”他說，“可人多了，地盤就緊張。每一塊好地方怕是早就有人佔了。我們這一百七十幾個外來戶，想在這裡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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