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懷遠最近心裡不太痛快。
他說不清這股不痛快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吳俊霖升了正西品的那天，也許是趙崇山從北邊立功回來的那天，也許是女兒辛未央回孃家時臉上那抹藏不住的失落刺痛了他的那天。
女兒回來那天，他特意讓夫人做了她愛吃的菜。
飯桌上，辛未央有說有笑，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可辛懷遠看得出來——她笑的時候，眼睛裡沒有光。
吃完飯，女兒去裡間哄承繼睡覺，辛夫人拉著他的手，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未央是不是在吳家受委屈了？”
辛懷遠愣了一下。
“怎麼了？”
“她這次回來，話比從前少了。我問她姑爺對她好不好，她說好。
問她公婆好不好，她也說好。
問她少奶奶對她好不好，她還是說好。”
辛夫人頓了頓，“可她說‘好’的時候，不看我的眼睛。”
辛懷遠沉默了一會兒。
“你別多想。未央不是那種有事憋在心裡的人。”
辛夫人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辛懷遠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存了一個疙瘩。
辛懷遠不糊塗。
他知道女婿的官職是趙崇山提拔的。
這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事。
他不服氣。
論資歷，論才幹，他不比趙崇山差。
可他不會鑽營，不會巴結，不會在皇上面前說漂亮話。
他能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是兩袖清風，靠的是在涿州六年攢下的政績，靠的是皇上微服私訪時親眼看見了他的清白。
他不是沒有本事，他是不屑於用本事之外的東西。
他坐在書房裡，看著牆上那幅“兩袖清風”的字，看了很久。
那是他自己寫的，寫的時候意氣風發，覺得自己這輩子無愧於天地，無愧於皇上，無愧於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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