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央病了。
不是身子病了，是心病。
自打吳俊霖跟她說了那番話，她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夜裡翻來覆去地想，想父親那一輩子，兩袖清風，從涿州到保定、從保定到京城，官越做越大，家底越來越薄。
他是皇上親口誇過的清官，是百姓口口相傳的好官。
他沒錯。
可吳俊霖也沒錯。
他兢兢業業辦差，剿匪受了傷，升官不靠岳父靠自己的政績，憑什麼要替岳父受過？
她夾在中間像一塊被兩頭拉扯的布，再扯下去遲早要撕成兩半。
天亮的時候她坐起來，承繼在她旁邊睡得正香。
她看著兒子的臉——他長得像父親，眉毛像，鼻樑像，連睡覺時微微皺眉頭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她心裡忽然一陣發酸——父親老了，鬢角白了，腰板也不像從前那麼首了，可他還在朝堂上替皇上賣命，替那些不領情的百姓賣命。
他圖什麼？她不知道。
她決定回一趟孃家。
辛夫人正在院子裡曬被子，見女兒回來愣住了。
“怎麼今兒回來了？也沒提前捎個信。”辛未央說想您了就回來看看，辛夫人看著她的臉色，嘴上沒說什麼，心裡清楚——女兒有心事。
辛懷遠在書房裡看摺子，聽見女兒來了放下書。
“未央回來了？”辛未央走進去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他比上次見面又老了一些，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幾根。
“爹，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辛懷遠說挺好的。她頓了一下，“陵園的差事還順利嗎？”
辛懷遠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女兒不是來問差的。
“順利。就是有些人不太老實，我參了幾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說。辛未央看著他，想說“爹，您能不能別得罪那麼多人”，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說不出口，那是父親一輩子做人的原則、兩袖清風的骨氣，她不能讓他為了自己去彎那個腰。
“怎麼了？誰在你跟前說什麼了？”
辛懷遠放下茶杯。
辛未央搖搖頭，低下頭說沒有，就是擔心您累著。
辛懷遠笑了，笑紋在眼角擠成深深的溝壑，“爹不累，爹還沒老到不能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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