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央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起來的那天換了一身新衣裳，大紅色的褙子，金線繡的牡丹，豔得扎眼。
翠兒幫她繫腰帶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要不要換一件素淨些的，她搖了搖頭。
對著鏡子照了照，扶了扶鬢邊的赤金簪子，嘴角抿了抿。
從今天起，她不能再穿那些素淨的顏色了。
素淨是趙智嫻的，不是她的。
她從前覺得不爭不搶就能安穩過日子，可安穩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爭來的。
她先去了正院給尤三姐請安。
尤三姐正在吃早飯，見她進來愣了一下——她很久沒穿這麼豔了，人也比半個月前精神了許多。
尤三姐放下筷子，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說氣色好了不少，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臉上倒是養出肉來了。
辛未央笑了笑說勞娘惦記，又說了幾句家常話，轉身走了。
尤三姐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這媳婦變了，從前她是溫的，溫得像一杯放溫了的茶；
今天她不是溫的，她是冷的，冷得有理有據，讓她挑不出毛病。
辛未央從正院出來沒有回自己院子，去了正房。
趙智嫻正在廊下做針線，七個半月的肚子己經很大了，行動不便，做什麼都慢悠悠的。
見辛未央進來，她放下手裡的活計，笑了笑說：“妹妹來了，身子好些了？”
辛未央說：“好多了，讓姐姐惦記了。”
兩個人在廊下坐下來，春杏端了茶上來，又退了下去。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辛未央端著茶杯，看著杯裡浮浮沉沉的茶葉，忽然開口了。
“姐姐，那天的事，我想了很久。”
趙智嫻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我不怪婆婆。承安是她的親孫子，見了面的親。
我肚子裡這個還沒見面，她先保承安，是人之常情。”
辛未央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讓自己難過的事，
“可我忍不住想，如果那天倒在地上的是姐姐，婆婆會怎麼選？
是先保承啟，還是先保姐姐肚子裡的孩子？”
趙智嫻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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