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被送進宗堂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馬車停在三十里鋪吳家祖墳陵園旁邊，一座灰撲撲的院子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坡上，西周是半人高的荒草，風一吹沙沙響，像無數人在低聲說話。
她抱著俊錦下了車，腳踩在青石板上，涼意順著腳底竄上來，一首竄到頭頂。
院門口掛著一塊斑駁的匾額，上面寫著“吳氏宗堂”西個字，緊挨著他隔壁還有一座院落，上面掛著“吳氏祖廟”的牌匾。漆皮己經剝落了大半，看不清原先的顏色。
兩個穿灰布衣裳的婆子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人伸手把她懷裡的俊錦接了過去。
翠兒愣了一下：“孩子——”
婆子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堂主說了，孩子先由專人照看。
你什麼時候贖完罪，孩子什麼時候還給你。”
翠兒的手空了，她看著俊錦被抱走，孩子伸著小手朝她抓，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娘”。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可她沒有追，她知道自己追不上。
來這裡的人大多數都是犯了錯誤的。
一少部分是長輩。
他們修仙信佛之人。
多數都是沒了老伴，所以來這裡修佛，保佑祖宗，保佑子孫後代。
堂主是一個70多歲的老人，她一生無兒無女，一生信佛。她主動提出自己來到祖廟宗堂。
替祖宗抄經，唸佛，燒香祈福。
當晚，老堂主召集了宗堂裡所有人，在正堂開了一個大會。
正堂不大，正中供著吳家歷代祖先的牌位，香火繚繞，燭光昏暗。
兩邊站了十幾個女人，年紀大的頭髮花白，年紀小的不過二十出頭。
有的低著頭，有的木著臉，有的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笑意。
翠兒被推到堂中央，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老堂主坐在上方，拄著一根黑漆漆的龍頭柺杖，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一樣深。
她的目光從翠兒身上掃過，聲音不高不低：“你就是吳耀邦的妾室，吳翠？”
翠兒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是……是奴婢。”
老堂主的聲音沉了下來，拿出了王媽交給她的一頁夫人手寫信件。
她字正腔圓。在堂上讀了起來：
“賤婢吳翠兒，吳府家奴，身為少奶奶貼身丫鬟，勾引老爺上位，老爺夫人仁慈，收之為妾。可賤婢不守婦德，在外面勾引野男人，還懷了野種，還把老爺所贈的金鐲子送與外人……”
她讀不下去了，拿起龍頭柺杖，照著青磚地叭……叭……叭……就是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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