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智嫻那晚沒有睡好。
她躺在床上，春杏白天說的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大補的藥渣，不該把花養死。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心裡那根線越拉越緊。
她想起尤三姐每天早晚親自給吳大人端藥，想起吳大人喝完之後那副蔫頭耷拉腦的樣子，想起翠兒在的時候夜夜獨守空房。
她想起婆婆那雙總是不動聲色的眼睛，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第二天一早，趙智嫻去了花園。
那棵牡丹的位置在假山後面，平時很少有人過去。她蹲下來，用手撥開枯死的根莖旁的浮土，露出一小片暗褐色的土。
她用手指捻了捻，土裡還混著一些沒完全腐爛的藥渣，黑乎乎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苦味。
她包了一小撮，用手帕裹好，揣進袖子裡。
她沒有去找周大夫。
周大夫是吳家的府醫，那藥是誰開的、誰抓的、誰熬的，他比誰都清楚。
去問他，等於把話遞到他嘴邊，也等於把婆婆的事攤在桌面上。
她想了想，讓春杏備車，說回孃家。
趙崇山不在家，趙府的府醫林老先生還在。
林老先生在趙家待了二十多年，比趙智嫻的年紀還大，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
趙智嫻把那包藥渣放在他面前：“林叔，您幫我看看這個。”
林老先生捻了一撮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對著光仔細看了看，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大小姐，這藥渣是哪兒來的？”
趙智嫻沒有回答：
“您先告訴我，這是什麼藥？”
林老先生放下藥渣，斟酌著字句：
“嗯……這個藥嗎……表面上看都是溫補的——當歸、黃芪、枸杞、杜仲，確實都是尋常補藥。可這裡面還摻了一味不該有的——”
他頓了頓，“白芷。分量不重，可常年服用，會慢慢損傷男人的陽氣。”
趙智嫻的心沉了下去：“如果連著喝上幾個月，會怎樣？”
林老先生沒有正面回答，聲音低了些：“喝久了，那方面的事，自然就不行了。”
趙智嫻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她想起公公那張日益憔悴的臉，想起他後來越來越不愛去翠兒屋裡，想起婆婆每天親自端藥、看著公公喝完才走的背影。
她什麼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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