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央盼這一天，盼了半年。
從孫貴娘傳出話來說孫貴妃要回孃家省親那天起，她就在數日子。
她把兩盒杏花齋的胭脂水粉包好，又包了兩盒常春堂的芙蓉膏，用紅紙裹著，紮了絲線，整整齊齊地碼在櫃子裡，等了好幾個月，就等著用上這天。
她算著日子，貴妃回府七天，前五天要祭祖、見親戚、應酬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族人，到了第五天該見的都見了，該應酬的也應付完了，才是她出手的好時機。
第五天天剛亮，她就換了一身素淨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搽了薄薄的胭脂，把那兩包禮物塞進袖子裡，出了門。
她走到孫府門口的時候愣住了——門前的大街上，轎子、馬車、肩輿排了整整一條街，一眼望不到頭。
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拐了十八道彎的同鄉、連名字都叫不上的遠房表親，全擠在門口等著見娘娘一面。
辛未央站在隊伍末尾，看著前面的人群一點一點往前挪。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曬得她後背發燙。她又等了一個時辰，前面才挪了十來步。
她咬著牙，繼續排。
等到太陽開始往西沉的時候，前面的人群終於少了一半。
她正要鬆口氣，一個穿著宮裡制式的嬤嬤從大門裡走出來，揚著嗓子喊了一句：
“娘娘今兒累了，今天就到這兒。各位都回吧，明日再來。”
人群裡響起一片抱怨聲，有人嘆氣，有人跺腳，有人不甘心地朝門裡張望，可誰也不敢鬧事。
辛未央急了，她從隊伍裡擠出來，快步走到嬤嬤面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我是孫貴弟弟的舊識。請你通報娘娘，我是來跟她說孫貴的事的，她一定會見我。”
嬤嬤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什麼孫貴李貴的？娘娘累了就是累了。什麼重要的事，還能大過娘娘的身子安康？”
她轉身要走。
辛未央又往前追了一步，還想再開口，嬤嬤己經進了門，兩個婆子擋在她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辛未央攥著袖口裡的兩包禮物，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她一夜沒怎麼睡著。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明天怎麼才能排到前面去。
天還沒亮她就起來了，在屋裡坐不住，乾脆換了衣裳，提著那兩包東西出了門。
她以為自己夠早了，可到了孫府門口才發現，己經有人在門口等著了。
幾個人蹲在牆根下，裹著大氅，像是整宿沒走。
她站在隊伍的末尾，看著前面的人影在晨霧裡晃來晃去，心裡一遍一遍地默唸著要說的話。
太陽昇起來，門開了，人群慢慢往前挪。
這一次比昨天快些，也許是前面的人少了，也許是管事的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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