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關上窗，在床邊坐下來，手搭在小腹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撫著，像是跟肚子裡的孩子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那天夜裡，她睡得很晚。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想趙智嫻教她的法子，想尤三姐今天從周府醫家出來時臉上那副不動聲色的表情，想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將來生下來會是什麼模樣。
想著想著，她把手放在心口上，閉著眼睛慢慢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宋琴兒屋裡的丫鬟就急匆匆地跑去了正院。
丫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在正院門口差點絆了一跤，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才說：
“太太……太太不好了！”
尤三姐剛洗漱完，正在梳頭，聽見這動靜手裡的梳子停了一下，轉過頭來：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晴兒姨娘……晴兒姨娘她見紅了！”
尤三姐的手頓住了。她把梳子慢慢放在桌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變，可心裡那根弦猛地緊了一下。
她壓著聲音問：“哦？怎麼了？是摔倒了嗎？”
丫鬟搖了搖頭：“不是的。晴兒姨娘說她今早起來小腹墜痛，說這些日子小腹就偶爾墜痛。今早起來見了紅，喊奴婢過去看了看，馬桶裡果然有一灘紅色。”
尤三姐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是壓抑著的一絲暗喜。
她沒有讓那絲喜色浮到臉上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慢慢嚥下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那喊府醫了嗎？”
“姨娘說不敢張揚，讓奴婢先過來稟報您。”
尤三姐點了點頭。
她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好像在掂量什麼。
窗外的晨光照進來，照在她半邊臉上，另外半邊隱在陰影裡，看不分明。
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襟，對丫鬟說：
“去吧，把周府醫喊來，給晴兒姨娘診診脈。再開上兩副穩胎的藥。問題不大，可能她昨天上街走路走多了，累到了。”
丫鬟應了一聲，轉身朝後角門跑去，腳步飛快。
尤三姐站在門口，看著丫鬟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嘴角那絲壓了很久的弧度終於浮了上來，淺淺的，像水面上一閃而過的波紋，很快就平復了。
她轉過身，對身邊的嬤嬤說了一句：“走，過去看看。”
宋琴兒的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她靠在床頭，臉色有些發白，額前的碎髮被汗沾溼了，貼在鬢角上。
被褥蓋到胸口，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指節微微蜷著，像在護著什麼。
丫鬟把窗戶開了半扇透氣，晨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動了床帳的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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