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畫的兩個男子，一個姓沈，名玉堂，是京城綢緞鉅商沈萬林的獨子；
另一個姓周，名景安，是江南茶商周鶴年的二公子。
兩人都是京城有名的富家子弟，平日裡在書畫古玩上舍得花錢，也多少懂一些門道。
這幅石濤山水，是沈玉堂和周景安合買的。銀子一人出一半，畫若是真的，便拿去送給工部左侍郎劉大人做壽禮。
劉大人今年六十大壽，酷愛書畫，尤其痴迷前朝名家。
若能送上一幅石濤真跡，沈、周兩家在劉大人面前的分量，可就大不一樣了。
畫送到劉府那天，劉大人正在書房裡賞玩新得的一隻端硯。
聽管家說沈、周兩家公子送了一幅石濤山水來，眼睛便亮了。
“石濤？”劉大人放下端硯，“展開看看。”
管家小心翼翼地把畫軸展開，平鋪在書案上。
劉大人站起來，走到書案前俯身細看，目光在那蒼勁的筆鋒和渾厚的墨色間流連了許久，微微點了點頭：
“嗯，這畫看上去頗有幾分功力。”
他看了一會兒，又首起身來，指尖在鬍鬚上捻了捻：“
不過麼……這畫裡的山石皴法，我瞧著怎麼比石濤中年的手筆薄了些？叫老王來。”
老王是劉府養了二十年的書畫鑑定師傅，從太醫院退下來之後被劉大人請來做幕僚，專管書畫古玩的甄別。
他來得很快，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拎著一隻細長的紫檀木匣子，裡頭裝著他的放大鏡和火摺子。
劉大人朝書案上那幅畫抬了抬下巴：“你看看這個。沈家和周家兩個孩子送來的壽禮，說是石濤真跡。”
老王放下木匣子，走到書案前。
他沒有急著上手，先站在畫前遠遠地看了好一會兒，觀察整體的佈局和氣息，然後才俯下身來，從木匣裡取出一面鑲銀絲的放大鏡，湊近畫紙細細地看。
從右上角的遠山看起，一寸一寸地往下移，經過中景的松林和溪流，最後落在左下角那片山石的皴法上。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又首起身來，換了個角度再看，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他放下放大鏡，又取出一根細長的火摺子，吹燃了，隔著大約一尺的距離緩緩移到畫紙上方。
火苗的微光從側面照在紙面上，那些墨跡的紋理便清清楚楚地顯露出來——
有些筆鋒的邊緣微微洇開，有些卻乾乾淨淨的，像是墨還沒幹透就被收了筆。
老王收了火摺子，退後一步，眉頭擰成了疙瘩。
劉大人一首站在旁邊看著他的表情變化，此時開口道：
“怎麼樣？”
老王轉過身來，拱了拱手，神色有些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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