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央是在迴廊裡聽到這個訊息的。
當時她正端著茶盞從自己院門口出來，遠遠看見兩個婆子站在井臺旁邊嘀咕，聲音壓得低低的，可風從那邊吹過來，還是斷斷續續地飄進她耳朵裡——
“太太把俊錦關柴房了”
“凍得手都爛了”
“翠姨娘回來求情被打了兩個耳光”
“老爺連夜趕回來了，兩人在正廳裡吵翻了天”。
辛未央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腳步慢下來，然後又恢復了正常。
她從那兩個婆子身邊經過的時候目不斜視，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情，等走遠了才在迴廊拐角處站定，靠在廊柱上，慢慢喘了一口長氣……
她盯著院子裡那棵落了葉的枯樹看了好一會兒，心裡那桿秤正在飛快地撥著珠子。
婆婆開始收拾翠的孩子了。
翠當年爬老爺床這件事，是她辛未央在背後推了一把。
這事別人不知道，可她自己心裡清楚。婆婆如今跟老爺撕破了臉，連翠的孩子都拿來出氣，那下一個該輪到誰？
婆婆心裡那本賬一筆一筆都記著呢，翠是頭一筆，宋琴兒是第二筆，她辛未央是第三筆。
前面兩筆都己經翻過篇了，如今算盤珠子撥到了第三頁，她能躲到哪去？
她靠在廊柱上把整件事前前後後想了一遍，忽然覺得手裡的暖坨子沉甸甸的，保久了手腕有些發酸。
她換了隻手抱著，看著杯中那一小片浮沉不定的茶葉，心裡把兩條路攤開來擺在了面前。
第一條路，主動示好。
拿出些銀子來，給婆婆置辦點好東西，巴結著、哄著、拍著馬屁，讓婆婆消了氣，覺得她辛未央還算識相懂事。
婆婆那人雖然心狠，可到底吃軟不吃硬，要是她姿態放得夠低、銀子送得夠足，沒準能矇混過關。
第二條路，抓緊斂財。
趁著自己現在那間鋪子還能賺些錢，趁著自己還沒有被掃地出門，能攢多少攢多少。
銀票、首飾、值錢的東西，全部攏到自己手裡攥著。
等到哪天婆婆真的翻臉了，她也不至於兩手空空地被趕出去，至少手裡攥著錢，帶著兩個孩子走了也能活下去。
她站在迴廊裡想了很久，風把她鬢角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她伸手撥到耳後，指尖觸到耳垂上那隻小小的銀耳釘，涼涼的。
她把茶盞裡己經涼透了的茶一口喝完，放下杯子，轉身走回自己屋裡。
她關上門，在梳妝檯前坐下來，拉開抽屜，把裡面那隻小木匣子抱出來放在桌上開啟。
匣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沓銀票和幾件首飾——一對金鐲子、一根銀簪、兩對耳墜，還有幾塊碎銀子。
她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桌面上，在日光下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心裡有了個大概的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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