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聲音比方才低了兩分：“癲道人。
又是那個清宇仙人的化身。”
他頓了頓。
“葉清宇……化身千百，走遍山河嚐盡人間冷暖，最後把自己走成了天下唯一一尊紅塵仙。
如今連天道都開口了，說他是這一世的道祖。”
巷子裡的風忽然停了。
那些木人靜默地立在原處，光從它們身上滑過，像在替它們消化這個訊息。
木屑從某根立柱的裂縫裡飄出來，蹭過臉頰時帶著一股陳年松脂的氣味。
聶風的手指剛觸到那片暗紅色的木紋，腳步聲便在身後炸開。
那是僧袍摩擦地面的窸窣，夾雜著金屬環佩碰撞的脆響。
“風師弟，走。”
步驚雲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右手已經搭上了絕世的劍柄，拇指頂住劍格，那柄劍在鞘內發出極輕微的嗡鳴——一種被壓抑許久、渴望出鞘的震顫。
木人巷的入口就在三步之外，兩尊褪色的金剛像分立兩側，它們的眼珠是用黑曜石磨成的，此刻正反射著斜照進來的日光，像活物在注視。
聶風沒有回頭，他聽得出步驚雲語氣裡的緊迫，那種只有在真正危險逼近時才會暴露出的肌肉緊張感。
於是他們幾乎同時動了。
步驚雲先邁出左腳，聶風緊隨其後，兩人的身形擦過門框邊緣，消失在巷內那片幽暗之中。
木人巷的門檻上留著幾道深深的腳印，是方才落地時踩出來的，邊角處的木茬還泛著白色，是新鮮的斷裂痕。
方證趕到時，只看見了那兩道背影在巷內拐角處一閃而沒。
他的僧袍下襬還在擺動，手中的佛珠被攥得緊緊的，檀木珠子相互擠壓，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身後那一眾僧人的腳步參差不齊，有人喘著粗氣，有人低聲念著佛號，還有人額頭滲出了汗珠。
方證沒有動怒。
至少臉上沒有。
他把佛珠重新掛回手腕，雙手合十，指尖抵住掌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阿彌陀佛。”
這四個字吐得很輕，但周圍的嘈雜聲瞬間安靜了下去。
方證抬眼，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木人巷那扇已經半掩的門上。
門縫裡透出的光線正在一點點變弱，像是有東西在裡面吞噬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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