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哽咽得像被風扯碎：“阿賜……”
天色暗沉如墨，視野盡頭那座宮殿輪廓硬邦邦地抵在雲層下方，像一把倒扣的刀。
嬴政立在階前，目光釘在天穹榜單上，那兩個字——田賜、田虎——像是兩枚楔子扎進他眼底。
他開口時，聲音像是從冰層底下滲出來的：“農家這堆人，骨頭裡始終沒斷過反意。”
袖子一甩，龍袍邊沿擦過石階發出細碎的摩擦聲，“田賜和田虎，再能打，不肯低頭，那就只能拿命來填。”
章邯垂首站在三步之外，喉結動了一下，躬身應道：“那二人若執意不降，大秦鐵騎必踏平他們所踞之處，血肉不留。”
嬴政目光沒離開那道金榜，冷冷吐出幾個字：“去傳李斯。
朕要知道，農家那邊每一根草是怎麼動的。”
與此同時，東郡某處宅院的院子裡，枯葉堆在牆角被風吹得來回打轉。
張良仰頭看著那片仍在緩緩發光的天榜，眼裡映著光點，語氣裡有種說不清是慨嘆還是審慎的東西：“天下英才，原來全擠在這一道榜上較勁。
誰能想到，榜文翻新之後，上一批留在上面的，只剩三個人了。”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捻著袖口，“我原先還以為，至少有一半人還能掛著不走。”
逍遙子靠在廊柱邊，手裡捏著一片不知哪兒落下來的梧桐葉，指尖在葉片脈絡上劃過：“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葉邊被他掐出細細的裂痕，“上一回領過賞的人裡，有的怕是已經躺進土裡了。
何況現在名次還沒到前列，冒出些新鮮面孔，合情合理。
往後走，那些老名字才會一個個浮出來。”
正說著，榜上緩緩顯出田賜和田虎兩個名字。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幾人的神情像被同一陣風掃過，各有變化，卻都沒立刻出聲。
蓋聶站在石桌旁邊，手指按在桌沿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幾息，才開口：“田賜、田虎上榜，意料之中。”
他語速不快，像是每一個字都先掂量過輕重，“麻煩的是那顆神智丹。
田賜若真能把混沌的腦子理清楚，農家的水，就攪得和從前大不一樣了。”
張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移向地面落葉：“蓋聶先生說得在理。
田賜本就是農家戰力頂樑柱，他那份本事，從來沒人敢小看。
要是他突然清醒過來，該站誰的邊，就成了一個誰都不敢打包票的問題。”
他聲音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語，“陳勝和吳廣在大澤鄉那邊剛打出旗子，事情若沒成，田虎正愁抓不到他們的死穴。
可要是田虎能拉攏田賜站在自己那頭……”
他沒說完，留了一句半截話，讓風接著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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