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你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踏不回來了。”
法明抬起頭，額頭飽滿，眉眼舒展，嘴角甚至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的聲音輕得像夜風拂過旗幡：“我身是魔，我心是佛。
集魔佛於一身，在禪院裡修了整整十個春秋，還是渡不了那半身魔念。
佛根扎得再深，魔芽也掐不盡。”
他朝了空深深鞠了一躬，轉身，一步步往外走。
僧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從廣場 ** 一直拖到門口的石階上。
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穿過廊簷，吹動了掛著的銅鈴，叮噹作響。
了空依舊坐在那裡，雙手搭在膝蓋上，眼睛望著那道白色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角的皺紋似乎又深了幾分。
了空喉嚨裡滾出一聲嘆息，像風穿過老舊的木魚：“法明，你若肯留下，我這把老骨頭傾盡所有，也能幫你壓住心裡的那團業火。
往後，淨念禪院的禪主之位，未必不是你的。”
法明垂著眼皮，嘴角的紋路微微扯動：“禪主這份心，法明記下了。
只是，這事怕早就寫在命數里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殿簷，釘在那片懸在天穹的天道無雙榜上。
那榜單正泛著冷光，照得他臉上的表情一半明亮一半陰沉，誰也分不清是喜是悲。
了空又嘆了一聲，這次聲音更沉：“你執意要走，我也不攔你。
只盼你踏出這扇門後，別讓心裡的魔吞了你的路，把自己推進萬劫不復的深淵裡去。”
末了，他閉了眼，像是再不願看下去。
法明雙手合十，微微彎腰行了個禮，隨即轉身朝殿外走去。
腳步聲在青磚上敲出沉悶的節拍，剛響到第五下，四個穿藍衣的老僧突然從兩側閃出，齊刷刷攔在他面前。
這四個人是淨念禪院的護寺金剛，四張臉像是同一塊石頭刻出來的，沒有半分表情。
其中一個開口了，聲音像鐵皮刮過沙地：“法明！你要背棄禪院，那今天這扇門，就不是你想邁就能邁出去的！”
法明停下步子，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笑，像是聽了什麼笑話：“四位師叔，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重。
我從未想過背棄禪院，只是想帶它走上一條從沒人走過的路罷了。”
另一個藍衣僧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氣，唾沫星子幾乎噴出來：“少在這兒胡言亂語！你要麼留下，跪在佛前老老實實懺悔；要麼，打贏我們四個人，抬著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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