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清宇仙人！”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時帶著鐵鏽般的硬氣，“能和魔門妖婦結為道侶的人，下手果然夠利落。
師妹，妃暄在信裡寫得明白——夢瑤渾身經脈像被鈍刀一根根剜斷，現在連人影都尋不著了。”
言靜庵擱下茶盞，白瓷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
她看著師姐的指尖在石桌邊緣反覆摳挖，那裡已經留下幾道淺白的痕跡。
“那孩子從小沒摔過跤。”
梵清惠的聲調驟然低下去，像被抽走了骨頭，“這一跤跌得太狠……”
“師姐。”
言靜庵伸手按住那隻仍在發抖的手背，“急火攻心也變不出夢瑤的蹤跡。
生死有命，誰也替不了誰走那道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石桌上被風吹得微微掀起的信紙角，“晉陽城的爛攤子還沒拾掇乾淨。
太子李承乾的屍首剛入殮，李泰被削了爵位發配邊關，李世民卻連著好幾日沒上朝了。”
風聲掠過灌木叢，傳來葉片摩擦的簌簌聲。
“他的身子骨怕是撐不住多久了。”
言靜庵的視線落在遠處山脊線上，“李治這幾天一直窩在宮裡不出來，門禁比鐵桶還嚴。
若真到了那一天……”
梵清惠緩緩抽回手，指尖的顫抖已平息。
她盯著石桌上跳動的光斑，聲音沉得像埋進土裡的石碑：“李治能坐穩那把椅子，慈航靜齋的香火就續得上。
可大唐要往遠處走……”
她忽然抬眼看著師妹，瞳孔收縮成針尖，“李治未必是塊好料子。
現在只能盼著李世民多撐幾日，至少撐到我們把棋盤擺好。”
晉陽城的宮殿深處，燭火在夜風中輕微搖動。
李世民躺在寢殿的床榻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氣力。
短短數日，他臉上多出的紋路，深得彷彿用刀刻上去一樣。
眼皮半垂著，呼吸緩慢得像在積蓄每一次說話的力氣。
床榻邊跪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眉目清朗，輪廓間隱約能看出李世民的影子——晉王李治。
李世民的手緩緩抬起，指尖微微顫抖。
“雉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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