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了。
在她笑得最盛的那一瞬，她眼角掠過一絲極短暫、極細微的暗紅光澤，像血凝在眼底又迅速化開。
閣頂的風裹著細碎的沙粒，擦過青瓦的邊緣，發出低低的嗚咽。
不知名的花香混著夜間露水的溼意，正一縷縷鑽進人的鼻息裡，甜得發膩。
萬花女王立在瓦當之上，月光順著她的肩膀往下淌，恍若給她周身鍍了一層銀白的煙。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眼角里含著笑——那笑像一截刀刃上的反光，可以醉人，也可以割人。
“逍遙先生這副做派，”
她的聲音軟得能融進夜風裡去，“倒真像是從廟裡請出來的金身羅漢。”
逍遙子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彷彿那上面刻著什麼值得琢磨的字跡。
半晌，他的嘴唇動了動：“人的一輩子，虧得是夢，夢醒了誰還佔著高地，那才是真本事。
萬花城主，你那套把戲，收起來吧。”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一塊扔進深潭的石頭，連水花都沒有濺起幾朵。
“出手吧。”
逍遙子抬起了目光，直直地望向對面那張足以叫眾生顛倒的臉，“讓我摸摸你的深淺。
不然我這趟亂星州，算是白來了。”
萬花女王非但沒有惱，眸子裡的波光反而更亮了。
她輕輕咂了一下舌尖，像在品味什麼香醇的酒液：“好，逍遙先生這樣的性氣，正對我的脾胃。”
她的五指緩緩張開，指間的真氣像蛛絲般從她身周蔓延開來，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鱗光。
“既然先生非要看看我的本事，”
萬花女王的身子微微一沉，腳尖在瓦上碾了半圈，“那我就讓先生看個明白。”
話音還在風裡打轉，她的身形已經一折而起。
那姿態像有一陣風忽然撕開了花叢，無數花瓣被卷向了半空，又像是燭火前最後那隻撲過去的飛蛾，明知前方是灼燙，仍要將翅膀燒成灰燼才罷休——一個女人全部的膽氣和任性，都在那一撲之間了。
唰。
她的人已經欺到了逍遙子面前。
真氣破空之際，空氣中發出了一陣被撕扯的嗡鳴，瓦片之間的沙塵被這股氣浪激得四下翻卷，閣頂周遭的花木都朝外歪了歪身子。
真氣撞擊的炸裂聲，在夜色中響了短短一瞬。
但就是那一聲過後，一切驟然安靜了。
萬花女王的手臂還探在半空，指尖離逍遙子的衣領不過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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