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去的這批人，已經在亂星州紮下了根，青衣樓的暗樁像野草一樣從礁石縫裡鑽出來，長得比在霍休手裡時還要茂盛。
他曾以為這輩子最大的念想，是等張三丰那老道閉眼之後，坐上武當掌門的位子。
可那紙逐出師門的告示貼出來時，他反倒覺得肩上卸了一塊石頭。
如今他眼裡裝的，是那些從未在道經裡寫過的遠方。
海天相接之處沒有盡頭，他就往沒有盡頭的地方去。
風裡帶著鹽粒，擦過臉頰時有微微的刺痛，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弧度說不清是冷笑還是滿足。
葉清宇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杯溫了半天的茶，目光卻沒落在茶湯上。
他盯著虛空中那排字的殘餘痕跡——天級上品的 ** 名字，像魚鱗一樣在眼前一閃而過。”十二飛星無相決”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舌尖抵著上顎品了品，然後輕輕呵出一口氣來。
木道人這個人，確實有兩下子。
能把青衣樓的觸角伸過那片據說吞掉了不知多少船隻的海域，這不是光靠狠辣就能做到的事。
他在心裡給這個人打了個標籤：不能小看。
青衣樓在他手裡，遲早會比青龍會那條盤踞多年的老蛇還要粗壯。
祝玉妍從他身後走過來，袍角擦過桌沿，帶起一陣極淡的花香。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沉下去的暮色，聲音不緊不慢：“青衣樓這三個字，放在江湖上，從來都不是能輕飄飄接住的。
木道人能撐得起這杆旗，不是靠運氣。”
她的手指在茶杯邊緣滑過一圈，像是在描摹某個看不見的輪廓。
京城那間酒樓的木樑被炭火燻得泛黑。
四張桌子的客人都在仰頭看天，脖梗子幾乎折成了直角。
有人 ** 碗往桌上一頓，震得湯汁濺出來，落在粗糙的木板紋路里迅速洇開。”從前那個姓霍的，”
這人說，“什麼髒活都敢接，青衣樓的牌子掛出去，小孩子夜裡都不敢哭。”
旁邊的人介面，聲音壓低了半截，像怕被什麼聽見：“好在那人死了。
現在這個木道人，雖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但至少在大明境內，已經很久沒聽到青衣樓作惡的訊息了。”
第三個人把背往牆上一靠，筷子夾起一粒花生丟進嘴裡，邊嚼邊說：“他愛去亂星州折騰就折騰去，隔著那麼大一片海，海水底下淹死的船還少嗎？只要刀子別伸回天州來，管他做什麼。”
靠窗的角落裡坐著兩個人。
年輕的那個正端著杯子往嘴邊送，對面坐著的男人鬍子拉碴，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下一道暗紅色的舊疤痕。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臉上看不出醉意，眼睛卻越來越亮。
聽到周圍那些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從天花板上彈下來，又落進碗裡，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武當那位被趕出去的長老，確實是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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