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著眼，耳廓微微翕動，似乎在捕捉天地的某種律動。
空氣中懸浮著水汽和腐爛的草根氣味，腳下泥土溼潤，帶著初冬的涼意。
突然，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幕亮了一下。
浪翻雲睜開眼，瞳孔深處映出遠處虛空中緩緩浮現的文字榜單。
劍主榜上一排排名字從雲層中透出光芒，像是有人用刀鋒在天上刻字。
他的目光從榜尾掃到前十，最終落在自己那個名字上——第十一位。
他嘴角動了動，沒有笑，也沒有嘆氣。
腦海裡閃過幾年前的某個黃昏。
那時他剛得清宇仙人傳授三招劍訣，站在山崖上對著雲海揮劍，手臂痠麻，虎口被劍氣震裂，血滴在石頭上冒著熱氣。
從那之後，他每天對著水影練劍，看自己的影子在水波里碎開又聚合，直到某一天，劍勢揮出時，水中的倒影不再跟著動——那一刻他隱約摸到了什麼門檻。
如今這把劍已經能讓人在劍鋒未至時便感到窒息。
覆雨劍法施展開來，每一滴劍雨都像一顆小石頭壓在胸口，密密麻麻地砸下來，讓對手的肺腑像被塞進了一團棉花，呼吸成了奢望。
劍風掃過的地方，皮膚會被寒意割出細密的刺痛，像是赤腳踩進了深夜的冰溪。
劍身攪動空氣，嘯音尖銳，往耳朵裡鑽，那些被劍光籠罩的人會覺得自己站在暴風雨中心，四周全是旋轉的氣刃。
但劍法越是凌厲，他的心反而越平靜。
浪翻雲伸手探入前方的虛空，一道金紋自虛空中浮現，光芒斂去後，一枚丹藥落入掌心。
丹體呈灰白色，表面沒有光澤，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久了的鵝卵石。
他湊近聞了聞，氣味很淡，不像是藥材堆積出來的濃烈藥香，反倒有種雨後石頭表面的那種乾澀氣息。
丹藥的名字浮現在意識中——“**玄丹”
，但他完全猜不出這東西吞下去會有什麼後果。
他翻轉著藥丸看了幾眼，最後將它收進懷裡，重新望向湖面。
遠處，蘆葦叢深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聲音乾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同一時刻，幾百里外的另一處山巔，婠婠正坐在一塊青石上，雙腿懸空晃盪著。
她側過頭，對身旁的祝玉妍說：“這個叫浪翻雲的，真不簡單。
上回奇人榜就排進了前十，這次劍主榜差一點就能擠進去，就差一位而已。”
祝玉妍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瞳孔裡沒有焦點，像是望著極遠處的虛空，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淡：“如今這清宇仙人，怕是沒有哪個角落的人沒聽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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