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裡的光線暗了下來，嬴政坐在案前，手指翻過竹簡，目光卻定在虛空中。
顏路那個人的臉浮上腦海——輪廓平淡，舉止剋制，平日裡像影子一樣存在。
一個從不出頭的人，忽然被天道選中，這比任何張揚的強者都讓人警惕。
伏念呢？嬴政唇角動了動，那是個極會用分寸的人。
早前張良上了天道謀主榜，天道曝光他勾結墨家叛逆，伏念當夜就宣佈將張良逐出山門，一刀兩斷，動手乾淨利落。
儒家的學問，在大秦的朝堂上不能說毫無用處，但若全盤照搬，只會縛住手腳。
伏念這種人，用得好是利刃，用不好是累贅。
小聖賢莊，儒家，對他嬴政來說，終究是雞肋。
啃一口沒什麼味道，丟了又覺得可惜。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從少年時便讓他厭惡至極。
桑海城的午後，陽光從樹葉縫隙裡篩下來，碎了一地。
伏念站在幽林小築的木門外，衣袍被山風吹得微微鼓起。
顏路垂手立在他身側，兩人像兩棵沉默的樹，根紮在土裡，枝葉卻伸向不同的方向。
門內沒有聲音。
伏念抬手，正了正發冠，聲音不高不低，像念一篇文章：“師叔，您不願見我，我便在這裡等著。
今日不見，明日再來；明日不見，後日仍然來。
總有您肯聽我說話的時候。”
門內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砸在木頭上，隨後是荀子蒼老的嗓音，只一個字：“滾。”
伏念紋絲不動，語氣依然平直：“師叔，將三師弟逐出山門，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若留他在莊內，小聖賢莊必被天道榜上的那件事牽連。
我們讀了一輩子書，不能在這件事上犯糊塗。”
他頓了頓，目光垂向地面，“師叔，這個道理，您不會不明白。”
風繞過門縫鑽了進去，院裡的竹葉嘩啦啦響了一陣，然後歸於沉寂。
門始終沒有開。
幽林小築的竹門緊閉著，門縫裡漏出的聲音像鈍刀刮過石板。
荀子的嗓音劈開午後沉悶的空氣，每個字都帶著火星子：“少在我跟前唸叨這些！聽煩了！走人！”
伏念垂著手，脊背挺得像一杆標槍。
師叔罵得再兇，他臉上那層恭敬的殼也沒裂開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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