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到，那個孩子最後的大器，是用自己的血染紅了他的衣衫。
他捏住那枚圓潤的丹丸，沒怎麼端詳，直接仰頭送進喉嚨。
三五次呼吸的工夫，腳底下忽然像踩了棉絮，整個人輕得快要飄起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背——原本鬆弛起皺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繃緊、變平，彷彿有人從骨頭裡往外吹氣，把乾癟的皮囊重新撐滿。
他猛地抬頭，銅鏡裡映出一張讓他陌生的臉：眼角的溝壑消失了，鬢邊的白絲退回到髮根，連下頜的線條都恢復了年輕時那種硬朗的弧度。
指尖碰到鏡面，冰涼。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一句話，聲音發澀：“無常丹……這就是無常的滋味？”
——
大秦皇都，桑海城。
一家臨街客棧的二層靠窗位置，摺扇啪地開啟又合上。
楚留香仰著脖子，視線釘在天幕上那道流光溢彩的榜單上。
榜單最末又跳出一個新名字，他念出聲來：“道家人宗，逍遙子。”
扇骨在掌心敲了兩下，他笑起來：“這世道有意思。
兩個逍遙子，一個被嬴政的緹騎攆得滿山跑，一個藏在深山七十年，剛露頭就把大宋的半壁江山踩在腳下。
都他媽是人物。”
對面坐著的人接話：“那個道家的，能逃掉嗎？”
楚留香把扇子往桌上一擱：“嬴政這些年發了多少海捕文書？能活著落網的頂尖高手，你數得過來幾個？”
話音沒落，他手指突然僵住。
目光從榜單尾部往上滑，停在一個名字上——薛衣人。
他眯起眼，語氣輕了許多：“憑那位的本事，也只排到十八位？”
自嘲的弧度從嘴角扯出來，“那我楚留香算什麼東西，連榜尾巴都摸不著。”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蘇容容拿袖子掩著嘴，眼角瞟著他。
段譽也跟著湊過來：“香帥，你跟那位大漢第一劍客動過手？真像外面傳的，連劍都拔不出來？”
楚留香臉上的笑淡了，灌了口茶，擱杯子的動作透著點澀：“薛衣人……確實是厲害。
我輸得不冤。”
——
同一座城的另一條街上，一個穿大紅長袍的男人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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