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閉上眼，指尖在木框上掐出一道白痕。
那個站在金鑾殿上的人不是他——但他記得床榻邊垂下的明黃色帷幔，記得太醫們散落一地的藥碗碎片，記得銅鼎裡焚燒的龍涎香如何混著血腥氣鑽進鼻腔。
他爹楊堅最後那幾天，手指攥著錦被邊緣，關節發白。
嘴裡含混不清地吐出幾個字音，像是在喊誰的名字。
楊廣站在屏風後面，看著太醫把三碗參湯喂進去又吐出來，銀盆裡的水被染成渾濁的褐色。
“廢太子”
這三個字被燒成了灰，埋在他記憶最深的角落。
烏鴉忽然振翅，從琉璃瓦上滑向灰濛濛的天空。
楊廣睜開眼，指甲在木框上刮出細微的聲響。
每個活人心裡都有一頭餓瘋了的畜生，他太清楚這件事了。
曾經有那麼幾年，他任由那頭畜生在胸腔裡撕咬啃噬，看著它把理智的血肉一塊塊扯下來吞進肚子。
但現在是另一回事了。
他能感覺到那頭東西還在，蜷縮在心臟下面某個地方，偶爾翻個身，爪子撩過肋骨內側。
楊廣深吸一口氣，冷空氣刺進肺裡。
他伸手關窗，木框合攏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頭畜生必須鎖住。
大隋皇宮內，蕭後的指尖輕輕落在楊廣的手背，帶來一絲溫度。
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從少年時起，他就懂得，若要坐上那張龍椅，有些事不能猶豫。
如今他們站在權力之巔，那些過往的抉擇，不過是通往此處必經的臺階。
楊廣抬起頭，瞳孔裡倒映出天際又一次炸開的金光。
那道光撕裂了雲層，一串名號浮現在天道驚惶榜上，他唇角的肌肉繃緊了一瞬。
“達摩祖師？這老禿驢也位列其中了？”
他的聲音裡混著意外與譏諷，“朕記得清清楚楚，此人曾在天道武神榜排在第二位，清宇仙人之下再無人能撼動其位。
可你瞧瞧，到了這天道驚惶榜上，他竟然只能擠進第八。”
他鬆開握著欄杆的手指，指節泛白後又恢復血色。”有意思。
朕倒要看看，這張榜往後還會甩出多少藏在暗處的人來。”
風從簷角灌進來，捲起案几上的奏摺邊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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