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多年的大漢江山，根子怕是爛透了，才催出這些旁逸斜出的枝杈來。”
北冥子沒接話，拿袖子拂開飄到棋盤上的落葉，忽然抬起頭朝那片金光眯了眯眼。
榜單上又一個名字浮現出來，筆畫清晰得像用刀刻在夜幕上。
“咦？”
道玄子手裡的棋子頓住了，他扭頭看向北冥子，眼底有一閃而過的促狹，“你那小徒弟又掛上去了？曉夢？老傢伙，你是真撿著寶貝了。”
北冥子捋了把白鬍須，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翹，嘴裡卻慢悠悠地吐出一句酸話：“怎麼著，你還想截胡？”
“那可說不準。”
道玄子把棋子往棋盤上一丟，發出清脆一響，人往後靠在竹椅靠背上，“興許人家姑娘當初是走岔了山門，錯進了你們天宗的地界。”
北冥子沒惱，只是抬眼瞥了眼天穹。
那金榜上曉夢二字邊上隱約浮現出道道光暈，年紀不大，排位卻不低。
他記得那姑娘入門時才多大？扎著雙丫髻，站在大竹峰的石階下仰頭望他，眼神里沒有尋常孩子的怯懦，倒像一把剛 ** 的 ** 。
“十八歲的年紀，再給她十年光景，那得走到哪一步去？”
道玄子重新拾起棋子，聲音低了些，帶著點真正的感嘆。
北冥子沒答話，指尖沾了沾茶漬，在石桌上畫了一道水痕。
十年前秋風鑽進這間幽林小築時，竹簾外頭還站過另一個年輕人，也是這般年紀，也是這般天資，後來捲進山下那場漩渦裡，連骨渣都沒留下。
天賦這玩意兒，有時候是 ** ，有時候是鍘刀。
山風忽然大了些，把竹葉卷得嘩啦啦直響。
遠處竹林裡有幾聲鳥鳴斷斷續續地傳過來，隔著霧氣聽不真切。
北冥子盯著棋盤上的殘局，半晌才開口：“金榜落下來，有的人看見福，有的人看見禍。”
道玄子抿了口茶，茶湯已經涼了，苦味在舌根上蔓延開：“九州這塊地，打了少說幾千年。
草民命賤，修士也未必好到哪去。
浪潮打過來說翻就翻，嗆一口水就再起不來了。”
“榜上那些名字——是光，也是催命的符。”
北冥子說完這句，收了聲，目光重新落回棋盤。
林間又安靜下來，只餘風聲和落葉擦過青石的細響。
遠處大竹峰的山道上，有個年輕道姑揹著竹簍走上來，腳步輕而穩，身影在霧氣裡時隱時現。
她沒抬頭看天穹上的榜單，只是低頭踩著自己的路，一步一步，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本該是邁步走向小竹峰的方向，結果腳下一拐，竟踏上了大竹峰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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