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處機愣了一下。
老者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裡的劍往地上輕輕一頓，發出一聲悶響：“我們不是在替趙家的皇帝賣命，也不是在替朝堂上那群蛀蟲賣命。
我們守的是終南山，守的是山後頭那些老百姓的灶臺和莊稼地。
皇帝可以換，官可以殺，可大宋的百姓，不該受金人的刀。”
終南山巔的寒氣貼著石階往上爬，王重陽站在道觀門前，灰白的鬍鬚被風吹得往後飄。
他的手搭在門框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三十年了。”
他低聲說，聲音被風撕碎。
身後的道人腳步一頓，垂著頭不敢接話。
王重陽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低垂的腦袋，最後落在那個頭髮半白的徒弟身上。
“金人的馬蹄已經踏過淮河了。”
王重陽說，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以為我是塊石頭，搬開就能過去。”
徒弟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王重陽抬手製止了他：“你以為我會怕？還是你覺得我該躲起來？”
“師父，我——”
“你什麼？”
王重陽的聲音突然拔高，“你是不是覺得，守住終南山就是替趙家守江山？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流的血，是為了皇帝那張龍椅？”
徒弟的臉漲得通紅，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張了張嘴，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是徒兒目光短淺。”
王重陽的眉頭鬆開，聲音也緩了下來：“去吧，安排人手。
金人既然敢南下，就不會想不到我要攔他們。
這一次，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手段來對付全真教。”
徒弟躬身行禮，轉身時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出幾步，又回過頭看了眼師父的背影——那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像一道即將裂開的口子。
王重陽獨自站在道觀門口，手指在袖子裡慢慢摩挲著一枚銅錢。
銅錢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如鏡，中間的四方形孔洞透過去，能看見天邊正泛起金色光芒。
“天命？”
他自言自語，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天命要是真的公平，就不會讓金人的鐵蹄踩了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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