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將,我撐不下去了。”
他等不來,也不想等那個審判結果了,這隻蟲一直相信的,依賴的世界已經被粗暴地砍成兩截,象徵文明的法律和制度不能拯救他,除他之外的蟲都不能拯救他。
垮塌到一片狼藉的希望,別蟲的罪,他的罪,沈沈地壓在他的肩膀上,讓他再也直不起腰來,抬不起頭來,再也沒法真正笑起來,再也沒法像其他螳螂一樣摒棄前嫌,再也沒法休息。
他剩下的時間,剩下的生命再也沒法休息了。
埃裡溫邁著沈重的步子,這個年邁但依然身強力壯的戰士佝僂著身體向牢獄裡走著,腿幾乎沒有抬起來,赤腳磨蹭著粗糙的地面向前走著,磨蹭得皮肉打卷出血,但他就像感受不到痛苦一般。
埃裡溫說完了,也卸去了他這一生的所有故事,慢慢走著,走著走著,他的眼前忽然由黑變亮,他的肩膀忽然輕鬆,步子也輕盈起來,他聽見一聲雌父,低頭看見紫眼睛的瑞恩拉住他的衣角,笑著鬧著要他去看看自己的房間。
埃裡溫忽然笑了起來,他本以為自己再笑不出聲來,但此刻他就是忽然笑了起來,他跟著瑞恩,聽到身後遙遠,遙遠的地方傳來瞳眸掃描上鎖的聲音。
“雌父,那是什麼聲音?”瑞恩拉著他的手,想向後探腦袋。
與此同時,他也短暫地想起來了那是什麼聲音,是他的過去,那些陳舊的認知,連同他所在的世界落鎖的聲音。
但他轉瞬就忘記了,因為他的記憶似乎也被這把鎖鎖住了。
埃裡溫托住瑞恩的腦袋不讓他往後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要他繼續領路:“或許是收容所關門的聲音吧,瑞恩,聽雌父的,要想當英雄,就要學會向前看。”
向前看,就是不回頭。
他牽著懵懂的蟲崽,埃裡溫走路時習慣直挺挺地邁腿,會顯得有些呆板,而瑞恩從走路的時候開始,便不巧也愛學他的壞習慣,一大一小兩隻雌蟲就這樣笨拙地牽著手向前走去,一直向前,向前。
“走吧,讓雌父到你那邊去。”
‖
“蟲崽,讓我冷靜一下。”
布蘭特說了這麼一句話,轉身走向衛生間,他沒有讓荀寧擔心,在靠近門邊的地方撐住了洗手檯,只是在一旁的智慧清洗蟲吵嚷的時候拔了它的電源。
雌蟲低頭半晌,又擰開水洗了把臉。
荀寧默默在遠處看著,並沒有打擾他。
“閣下,你怎麼能冷漠無情,無動於衷?”流下寬麵條淚的ooi大為震驚地指責道。
“我刻意沒有去共情,刻意地不去理解一些帶有情感的詞彙。”荀寧嘆息了一聲,看向衛生間中扶住額頭的蟲,“在這種時刻,至少得留下一隻保持理智的蟲。”
他要時刻關注布蘭特的狀態,確認他不會輕易地幫助那些蟲去做傻事,也需要根據埃裡溫的話,分析出一些有用的資訊來。
“那你很厲害。”
荀寧微微一怔,眼睛瞥向一旁,果然是某隻陰魂不散的蟲,努卡穿著他的黑色衣袖,一手提著對他來說過大的領口,另一隻手在腫得像桃子的眼睛旁邊擦眼淚。
估計是旁觀了整個審訊過程。
荀寧沒先問他怎麼會來這裡,他看著那雙桃子眼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說:“……沒想到你是隻性情中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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