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蟲,熟悉或不熟悉布蘭特的蟲,一時都沒敢去聯絡他。
這是堪稱偉大的行徑——在星艦上開直播,將他的螳螂觸角,還有半邊畸形的蝴蝶翅翼展示給所有蟲,讓他們知道,世界上還有這樣一個悲劇般的怪物。
怪物。
你是無辜者,受害者,是被壓迫的物件,但在星網上展示的這刻,所有蟲都會意識到,你同別蟲格格不入。
你是一名聲名赫赫的上將,當然,或許從這以後,人們更加津津樂道,永遠不會忘記的是你的另一重身份。
——怪物。
並非所有蟲都能準確明白“上將”這個詞的分量,但無論是否明白,這些蟲都想看看,不同種族的特徵融合到一隻蟲身上是怎麼樣的,出於憐憫,出於獵奇。
這相當於布蘭特要將他鮮血淋漓的傷口,扒開給所有蟲看。
即便已經拉黑,格里芬依舊透過不同手段來騷擾他,這次是借用他的一位下屬的賬號:“既然這麼想展示,我早該把你做成標本,送進博物館,是不是?”
布蘭特並沒有理會他的無能狂怒。
他有條不紊地準備——向軍部上報自身情況,領了停職處罰,計劃釋出會直播,協調當天防衛,以及在戴蘭欲言又止的目光下,學習光腦直播按鍵操作。
“沒必要這麼急。”一貫擺出半吊子水平打哈哈的戴蘭這次嚴肅起來,認真勸道“我們到邊際星再找找,沒必要把你自己交出去。”
即便布蘭特做出這樣的犧牲,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洛威爾仍然無法被定罪。
布蘭特雖然脾氣一點就炸,但做事從不莽撞,甚至算得上小心謹慎,正因如此,即便第三軍計程車兵背地裡難免抱怨,但要誰將布蘭特頂下去,他們任誰都不樂意。
要不是戴蘭有和稀泥的絕活和能屈能伸的靈活身段,他高低也得被拉去車輪戰。
軍部不能沒有布蘭特,他想,要說整個蟲族不能沒有布蘭特便太大了,他也說不起,但對現下青黃不接的軍部來說,布蘭特無疑是強勁到可怕的新生力量。
“瞧瞧……那些平日裡討厭你的老傢伙都在勸……”
“戴蘭。”布蘭特撐著額頭打斷他,嘆息了一聲,“我……開始是為理想加入軍部,第三軍的責任讓我撐了下去,再後來,面對那些流言時……我也不免懷疑……”
他真的如此差勁,差勁到一朝落難,無蟲相幫?
如果真是如此,他一直以來的堅持究竟是為了什麼?
戴蘭辯解:“當時這件事鬧得太大,又正是雄蟲議題的敏感期……”
“後來是蟲崽……”布蘭特並沒有聽,“是蟲崽讓我慢慢想起加入軍部的初心,以及我究竟是怎樣一隻蟲。”
他始終是一隻蟲,即便有一腔孤勇,他仍需要外界的反饋,來告訴他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不然光憑他自己楞頭楞腦地到處亂撞,是很容易迷失的。
在淪為雌奴,被洛威爾拱手送做蟲情時,布蘭特本以為這次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掙脫了,但荀寧握住了他的手。
只有這隻蟲崽固執地一遍遍告訴他,他究竟是誰。
這個世界有太多蟲被貼上“異類”的標籤,可要這麼算下去,蟲族只有這麼一個布蘭特,那他便算是所有其他蟲的異類。
分類本就毫無意義。
“我並不奢求他們能不用異樣的目光來看我,我會做我想做的蟲,幹我想幹的事,終有一天他們能在認識到我是一隻怪物之前,認識到我是上將。”布蘭特聳了聳肩,笑了笑,“甚至在這之前,意識到我是布蘭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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