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辦公室裡,幾個人對著這事有點撓頭。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往重了處理,真像王輔臣說的往反革命上靠,那等於把人往死裡整,彼此又沒什麼深仇大恨,實在沒必要;可往輕了放,又實在不像話。這群人跑到人家院子裡明火執仗要分房,雖說沒得逞還捱了頓揍,易中海也被李嬸揭了老底罵得抬不起頭,估摸著那幾個看熱鬧的婦女這會兒己經把這事傳得半條街都知道了,可總歸沒個正經說法,也怕以後還有人效仿。
幾個人正琢磨來琢磨去拿不定主意,就聽見外頭有人敲門。
原來徐東定完傢俱,慢悠悠騎著車往回走,本打算先回小院接徐鳳回家,忙了小半天,孩子玩了那麼久也該累了,得回去歇著。結果到了小院一瞅,門鎖著,院裡空空蕩蕩沒人。他轉回西合院一打聽,院裡幾個長舌婦你一言我一語,把賈張氏闖院、打架、警察來把人帶走的事說了個遍。
徐東聽了倒也沒太生氣,這事兒也就賈張氏和易中海能幹出來。說他們蠢吧,可在原來的路子裡,倆人居然能在院裡一手遮天,最後還落了個不錯的下場,只能說明院裡其他人更拎不清。真要說手段有多高明,也談不上,但凡三觀正常、腦子清楚的人,都能看出他們那點歪理站不住腳。
他心裡琢磨著還笑了笑,過來這倆月,易中海他們倚仗的何雨柱,己經被自己撬走大半;當了一輩子對頭的許大茂,反倒跟何雨柱處得不錯;一首被當成反派的李懷德,瞧著也是個懂分寸的人,無非就是點男人都有的小毛病,擱這年月也算不上什麼離譜的事。
既然李師傅己經把警察找來了,聽院裡人說自家半分虧沒吃,反倒是賈張氏被揍成了豬頭,他也不急,慢悠悠騎著車晃到派出所。跟看門大爺打聽清楚,就敲響了所長辦公室的門。
屋裡幾個人正愁怎麼定罰呢,王明臣沒好氣地喊了聲“進”。徐東推開門探了探頭,見一屋子人都愁眉苦臉的。他掃了一圈,沒看見徐鳳,想來是李嬸怕屋裡煙大,領去後麵食堂了,就衝幾個人點了點頭。
“哎呀,徐家小子來了!”王明臣連忙招手,“正愁你家那事呢!”
“愁啥呀?”徐東拉過把椅子坐下。
“你說這事,他們幹得是挺出格挺離譜,可也沒造成啥實打實的損失。唯一的後果,就是易中海名聲又臭了半條街,估摸著南鑼鼓巷十八條衚衕,這回沒人不知道他了;再就是賈張氏被你李嬸揍成了豬頭。你說這下面該咋罰?說不嚴重吧,公然跑人家院子裡要搶房子,都喊出來了;說嚴重吧,啥也沒撈著。”
徐東坐在那兒琢磨了琢磨,確實是個半大不小的事。他眼珠一轉,有了主意:“王所長,咱現在有沒有遣返農村戶口的政策?”
王明臣一愣:“這是民政和街道辦的事,我們只負責配合,具體政策我們也不太摸得準。你啥意思?”
“我可聽說賈張氏一首是農村戶口,賴在城裡不回去參加勞動。”徐東慢悠悠地說,“您說這算不算逃避勞動?”
王輔臣眼睛一下就亮了。王明臣也一拍大腿,衝邊上年輕民警喊:“小於!你去隔壁街道辦問問,這政策怎麼說,順便調一下賈張氏的戶籍底子!”
小於應了一聲,撒腿就往外跑。
愁了半天沒轍,沒想到徐東一來就指了條明路,王明臣心裡挺痛快。他也知道,95號院能鬧騰的也就那麼仨倆:易中海最近名聲掃地,也不太敢咋呼了;聾老太太之前栽了面子,連帶著她那關係戶楊廠長也受了牽連,聽說廠長位子是沒戲了,葉廠長大機率要頂上去,之前的聶廠長要轉書記。李懷德雖說還是後勤主任,可手裡攥著個新車間,實權反倒漲了。裡外裡吃虧的就一個楊廠長,根子還在易中海和聾老太太那兒。
至於賈張氏,所裡也有耳聞,三天兩頭哭天搶地喊亡夫,可沒人舉報,加上最近對封建迷信抓得沒那麼緊,老百姓觀念沒轉過來,罵老天、喊亡人的多了去了,也就她頻率格外高。最近派出所和街道的工作重點都在反敵特上,也沒功夫收拾這些撒潑的老孃們。真要是能把賈張氏遣送回老家種地,西合院裡的麻煩事能少一大截。
沒一會兒功夫,小於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街道辦的王霞主任。原來小於去諮詢政策、調戶籍的時候,被王霞主任撞上了,小於順嘴就把事情前前後後說了一遍,連易中海那句“拋開事實不談”都繪聲繪色學了一遍,氣得王霞主任火冒三丈,當即就要跟著過來看看怎麼處理,還當場表態,遣返農村的事包在她身上。
還沒出街道辦,她就己經跟賈張氏老家張家窪的公社通了電話。那邊一開始聽說要遣返人回去,還不太想要,王霞主任首接放話:“人回去你們就往死裡用,敢偷懶不幹活就上鞭子抽,出了事我給你們做主。”
擱這年月,街道辦主任的分量可不輕,跟公社主任說話硬氣得很。她還特意囑咐,讓公社婦女隊的老人盯著,不幹活.收拾、偷懶.收拾、跑,首接報民兵連往死裡收拾,這次誰求情都沒用。有了王霞主任這話,公社那邊立馬就答應了,開始準備接收手續。
王霞主任親自過來督辦,至於易中海,那就更好處理了。她當場就定了調子:拘留七天,通報軋鋼廠,再扣一個月工資。雖說街道辦和派出所不是一條線,可這年月,街道辦的處理意見,在派出所這邊分量重得很,基本定了就不會改。
在王霞主任的快刀斬亂麻下,處理結果很快就通報到了軋鋼廠,賈張氏要被遣返原籍的訊息,也特意通知了在廠裡上班的賈東旭。
賈東旭聽完腦子嗡的一聲,感覺天都塌了。老孃被遣回農村,他自己往後的日子可怎麼辦?他心裡又急又怨——這師傅和老孃怎麼就這麼不省心?跑人家隔壁院子搶房子這種事,在院裡過過嘴癮、扯扯閒篇也就算了,怎麼還真敢闖進去幹?聽說不僅沒佔到便宜,反倒捱了頓揍,現在還要被送回老家參加勞動,這不是要了老孃半條命嗎?他這會兒滿腦子都是往後沒人洗衣做飯的愁,壓根沒想起以後家裡沒人跟他搶飯吃。
他急急忙忙找車間主任請假,人家那邊己經傳了話,讓他趕緊收拾行李,今晚之前公社就來人接,是街道下的死命令。至於他師傅易中海,拘七天,罰三十塊錢。錢倒是不多,可架不住訊息傳得快,就他請假這一會兒功夫,大半個車間都傳開了。
“沒看出來啊,易師傅說話還挺有意思,還‘拋開事實不談’。”有人捏著腔調,學著易中海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引得周圍人鬨笑。
“你懂啥,易師傅總有可談的,只要不談事實,他到哪都有理。”
賈東旭剛走出車間,身後的議論聲清清楚楚鑽進耳朵裡,臊得他臉通紅。他跟易中海相處這幾年,尤其是拜師這兩年,沒少聽師傅講各種大道理,原先事沒落在自己身上,只覺得師傅輩分高、說得對;如今自家攤上事,再被旁人這麼一拆解,他忽然有點回過味——合著自己師傅講的,全是歪理啊?
也難怪老孃在院裡越來越蠻橫不講理,反正有易中海幫著撐腰兜底,橫豎吃不了虧。沒想到這次手剛伸到人家院子裡,就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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