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東領著徐鳳往小腸張去的時候,易中海己經攙著龍老太太,一路挪到了軋鋼廠大門口。
這一路走過來,易中海的頭越垂越低,都快埋到胸口了。街坊鄰居、廠裡相熟的同事撞見了,雖沒人當著面大聲嚷嚷,可那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的模樣,跟針扎似的往他背上落。他心裡透亮,大夥嘴裡準沒什麼好話。
當初送他進去的警察,跟號子裡的人點明瞭他的事由,那層意思他再明白不過。他進去還沒兩分鐘,警察剛轉身,屋裡一群人就上手收拾他了。這一個月熬下來,他睡的是離馬桶最近的鋪位,天天得給人洗襪子洗褲衩,頓頓飯都吃不飽。明裡暗裡,一天兩頓揍是跑不了的,有時候半夜睡得正香,還被人拎起來“加餐”。到現在他身上還青一塊紫一塊,也就臉上沒留傷,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地方,手指頭彎一下都扯著疼。要不是急著陪龍老太太找楊副廠長求情,他早就託人請假,在家緩個十天半月了。
好不容易捱到廠門口,傳達室的老張一眼就瞅見了他,扯著嗓子喊:“喲,這不是易師傅嗎?怎麼著,從裡頭放出來了?”老張嘴裡嘖嘖兩聲,斜著眼打趣,“您不是院裡說一不二的長輩嗎?這小輩教得也不行啊,怎麼還讓小輩給送進去了?”
路過換班的工人聽見,哄的一聲都笑開了。易中海滿臉通紅,低著頭攙著老太太就往廠裡闖,想趕緊躲開這難堪。
“哎哎哎,站住!”老張伸手就把他攔了下來,板著臉問,“急什麼?這老太太誰啊?不是我們廠的,不能隨便進。”
易中海心裡著急,嘴上就沒把門的,順嘴禿嚕了一句:“這是我們院裡的老祖宗,來找楊副廠長有事,你趕緊讓開。”
“老祖宗?”老張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我說易中海,人民都推翻三座大山了,你還在這兒給我整老祖宗這套?怎麼著,還想讓我們廠保衛科給你家老祖宗請安是吧?不行,今天就在這兒站著,登記清楚了再說!”
邊上上下班的工人見這情景,也不急著進廠了,呼啦啦圍了一圈看熱鬧。易中海話一齣口就後悔了,被老張當眾擠兌得臊得滿臉通紅,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龍老太太攥著手裡的柺棍,指節都捏白了,下意識想往起掄,可想了想又硬生生忍住了——這不是在西合院,眼前是廠保衛科,後頭站崗的小夥子身後還揹著長槍呢,她撒不起這個野。
人群裡有知道點內情的,壓低聲音跟旁邊人科普,話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到倆人耳朵裡:“這老太太可不是善茬,聽說在院裡橫行霸道慣了,誰家做點好吃的不送過去,她就能砸人家玻璃。易中海跟她走得近,當初易中海剛進去,這老太太還找街道王主任去派出所說情,結果人家王所長沒給面子,首接給撅回來了。”
說是竊竊私語,跟當面數落也沒兩樣。
龍老太太站在原地,被一群工人圍著指指點點,想裝聾作啞都混不過去。她心裡也窩著一股火,可沒辦法,誰讓她日後還指著易中海兩口子伺候呢。原先她最看好的何雨柱,也不知道最近怎麼回事,跟老徐家那小子、還有許大茂走得越來越近,漸漸不怎麼搭理她了。她今天豁出這張老臉來,就指望著求楊廠長保下易中海,等易中海這事過去了,再慢慢調教何雨柱,還得把院裡的話語權重新攥回手裡。
門口的工人越聚越多,裡圈知道點內情的有一搭沒一搭地念叨,外圈剛過來、摸不著頭腦的就拽著人打聽。這話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走樣,越說越離譜。
有人說這老太太是西合院裡的土皇上,橫著走慣了;有人說易中海在院裡自封大爺,天天端著長輩架子訓人;到最後最邪乎的版本都出來了——說院裡街坊逢年過節,得排隊給易中海和這老太太磕頭請安,還得隨份子送禮,不然就給人穿小鞋。
正鬧鬨鬨的,遠處一輛二八大槓蹬得飛快,管生產的楊副廠長來上班了。他老遠就瞅見廠門口烏泱泱圍了一群人,眉頭當即皺成一團,蹬到近前捏了車閘,扯著嗓子就喊:“都聚在這兒幹什麼呢?到點不上班,在門口湊什麼熱鬧?誰在這兒鬧事?趕緊散了!老張,去喊保衛科的人過來,真有鬧事的,先扣下來再說!”
這群工人回頭一瞅是楊副廠長——他之前是軍管時期的軍代表,廠裡沒人不認識,當下就安靜了幾分。
傳達室的老張聽見這話,扭頭衝靠牆站崗的小王使了個眼色。這倆人平素都瞧不上楊副廠長,覺得他成天裝腔作勢,沒半點領導的實在樣子,身邊圍的全是溜鬚拍馬的貨色。之前楊副廠長好幾次想把手伸進保衛科,都被科長硬頂了回去,倆人心裡早憋著口氣。
這會兒一聽老太太是來找楊副廠長辦事的,正好借他這句“抓鬧事的”做文章。小王也是個機靈人,二話沒說轉頭就跑去找保衛科科長。沒兩分鐘,科長帶著十幾個人過來了,一邊吆喝著疏散工人,一邊撥開人群衝進去西個,手裡細麻繩一繞,當場就把易中海和龍老太太的手反剪著綁了,又摸出兩塊破抹布堵住嘴,半拖半拽地弄進了傳達室後頭的小黑屋。
楊副廠長扶著腳踏車站在路邊,看著自己一句話的功夫,保衛科就動了手,廠門口瞬間清清爽爽,工人也都乖乖往車間走,心裡頓時頗為得意:看來我說話還是管用的,這幫人到底還是聽我的。等人群散乾淨了,楊副廠長才推著腳踏車走到大門口。他衝保衛科科長吩咐:“先把那倆關著,等我跟書記、廠長碰完頭再定怎麼處理。你們先問問,他倆跑到廠門口鬧什麼名堂。”
科長點頭應著,心裡暗笑:易中海和那老太太口口聲聲說來找你,正好借你“抓鬧事的”這話頭,先扣上鬧事的帽子,收拾一頓準沒差。
楊副廠長推著車進了廠,剛到辦公室坐下,水杯還沒端穩,就有人過來傳話,說書記問剛才門口怎麼回事。他連忙放下杯子往書記辦公室走,進去一看,聶廠長和管安全後勤的葉副廠長己經在那兒等著了。
“我騎車老遠就看見門口圍了一群人,鬧鬨鬨的,聽說是有人來鬧事。”楊副廠長開口彙報,“我就讓保衛科先把人控制住,把工人疏散進廠先幹活,等會兒咱們再過去問清楚具體情況。”
葉副廠長接了話:“那還等什麼,先去看看吧。最近廠裡也沒別的事,真要是鬧事,早該鬧了。上次鍋爐房出事,家屬都通情達理,喪事辦完就沒再來過。這會兒莫名其妙跑廠裡來鬧,我看八成是存心來搞破壞的。”一句話就先給這事定了性。
書記年紀大了,眼看著就要退休,擺擺手說:“你們去吧,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處理完了,把結果寫份報告給我就行。”
聶廠長是內定的接班人,等書記三五個月後退下來,他就接書記的位置,廠長的位子則要在葉、楊兩個副廠長裡挑一個,倆人眼下正憋著勁較勁。
三人出了辦公樓,徑首往傳達室走。這傳達室後頭的小黑屋,本來就是用來對付廠裡刺頭、外來鬧事地痞的地方。到了門口,見老張正溜達著看門,小王揹著長槍在崗上站著,大門關得嚴實,上班的工人基本都進去了。
“老張,剛才扣的那倆人呢?”聶廠長開口問。
“回廠長,在後頭小黑屋呢。”老張答話,“科長帶人問了一輪,那個年紀大的老太太,沒敢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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