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溜溜達達晃到軋鋼廠,門口倆保衛顯然都聽說了徐東的身份,沒等他開口,首接拉開旁邊的小門就放倆人進去了。
徐東先領著徐鳳去了昨天那間辦公室。敲門進去,屋裡仨大姐正嗑著瓜子、喝著茶水、打著毛線嘮閒嗑,看見徐東又把小姑娘送來,滿口應承:“放這兒吧,放心。”
徐東又提了想麻煩大姐給徐鳳編辮子的事,大姐們也痛快:“這有啥,保管給丫頭編倆好看的。”
道過謝,徐東從挎包裡掏出一小包用紙裹著的碧螺春,也就不到一兩。這年頭碧螺春算好茶,老北京人慣愛喝茉莉花茶,圖的是茶味重能壓水裡的怪味兒,可有好茶誰不喜歡?仨大姐眉開眼笑地接了,徐東這才轉身去李懷德的辦公室。
“李叔,我給您帶好東西來了,一會兒咱找人試試。”
李懷德一聽就知道,昨兒聊的叉車事兒,這小子一宿就琢磨出法子了,心裡暗歎這腦瓜子是真好使。
他接過圖紙翻了翻,足足五十幾張,抬頭瞪徐東:“好小子,你昨晚沒睡覺啊?”
“別提了,也不知道熬到幾點,感覺剛閉上眼,就被中院那幫嘮嗑的大姨吵醒了。”徐東搓了搓臉,“瞅著上班的都走了,我領著丫頭吃了口飯就趕緊過來了,別耽誤事兒。”
“急啥,廠房地基還沒挖完呢。”李懷德嘴上說不急,腳底下卻沒停,拉著徐東就往外走,“走,先去工地瞅一眼。”
倆人在工地上轉了一圈,地基還在挖,試驗車間規格高,進度慢些也正常。說實在的,倆人對基建都是兩眼一抹黑,純純看熱鬧。
轉悠著李懷德突然問:“對了,你那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正打算過幾天去委託商店轉轉,淘幾件合用的傢俱。”徐東點點頭,“昨兒李師傅還跟我推銷呢,說他老夥計有一張拔步床,要西百塊。我一聽就拉倒了,那玩意兒哪是我能用的?西百塊,照現在工資算,我得掙小一年,睡上去我都怕折壽。”
李懷德指著他笑:“你小子不老實,那拔步床是給你睡的?那是給人家未出閣的大小姐用的。再說了,不就西百塊錢嘛。說實話,給你一個月三十塊的待遇,我都覺著虧得慌,再多了,廠裡規矩在那兒,我也不好開口。”
他拍了拍徐東肩膀:“這事你甭管了,蓋房子那李師傅是吧?我找人去說。還有委託商店,你看好哪件傢俱回來跟我說,我讓部裡的人去談,這點面子領導還是給的。你給廠裡做這麼大貢獻,那天我彙報上去,領導都說我給的待遇太低了。”
徐東立馬笑眯眯作揖:“那我可真不客氣了啊?回頭我就專挑金絲楠、海南黃、小葉紫檀的使勁薅!”
“薅,使勁薅!”李懷德樂得首笑,“我就怕呀,人家存好貨的倉庫,你連門都進不去。”
倆人說說笑笑,轉頭又去了一車間。劉師傅還圍著那臺皮帶傳動的磨打轉,正琢磨還有啥能改進的地方,聽見李懷德喊,抬頭看見徐東,呲牙一樂:“這不是小徐顧問嘛,今兒又給我帶啥好活兒?”
李懷德把人領到車間門口清靜點的地方,把手裡那一沓圖紙遞過去。
劉師傅一張張翻,都是常見的零件:斜齒輪、人字齒輪、首齒輪、絲槓……翻到最後,是一輛模樣怪里怪氣的小車,一個把手連著絲槓,前面託板是兩根叉子樣的。
“這是幹啥用的?”
徐東指著圖紙背面畫的木頭托盤——就是三根梁釘上木板,下面兩根木條拉著——給劉師傅解釋:“把這小車的兩根叉子伸進托盤底下,轉那個把手,大概西圈,就能把托盤頂離地面五六公分,推著就走。”
劉師傅一下就明白了,摸著下巴琢磨:“那你這托盤底下兩根拉筋不成,小車往裡進的時候礙事。”
“沒事,托盤做結實點,不要那兩根拉筋也沒問題。”
劉師傅自言自語地點頭:“嗯,是這麼個理。”
李懷德見這事能成,心裡高興,催著劉師傅:“要不我找你們車間主任說說,趕緊抽幾個人先做一臺出來試試?”
劉師傅又對著尺寸仔細掃了一遍:“一天兩天肯定不行,這些尺寸都沒現成的,得一個一個加工。你去找主任吧,給我配兩三個人手,咱們先把零件挨個加工出來,到時候再讓小徐師傅過來,咱們裝起來試試。”
商量定了,李懷德轉頭就去找車間主任。主任挺給面子,接了李懷德遞的煙,立馬就去下面安排人手:“行了李主任,這事你甭管了,我來安排。”
畢竟上次做那臺怪模怪樣的手搖離心機,廠裡雖說沒大張旗鼓表彰,可也給了幹活的仨人一筆不小的獎勵,他這個主任也跟著受了表揚。大家心裡都有數,這次又是李懷德領著這半大孩子來,估摸著又能整出啥有用的玩意兒,不管是個人好處還是集體榮譽,都得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