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製糖車間,看見門口搞得還挺正式,大門關著,就一扇小門,旁邊搭了個小房子,裡面坐著兩個保衛科的同志,其中一位自己認識,正是前些天去北海公園滑冰陪著的一位幹事,好像是姓王。
他喊了一聲:“王哥!”
裡面倆人嘮得正歡呢,喊了兩聲人才聽見,探頭往外一看:“喲,這不徐東嗎?來找李主任呢?”
“是啊,您幫我喊他一聲兒。”
“你自己進來不就得了?”
徐東指了指大門外貼著的衛生條例:“人家都貼著呢,我就不進去了,麻煩您跑一趟,你等會兒吧。”
他看著李來富和李奎勇:“我來找李主任辦點兒事兒,這二位是陪我來的。”
於是王哥開啟小門,喊了裡面的人叫李主任出來。
沒過一會兒,李懷德就出來了,在門裡脫下了白大褂和帽子,手上還戴著一副白手套,出來後把手套揣進兜裡。
“喲,我大侄兒今兒來找我什麼事啊?”
他先看了下徐東腰間,沒揹著他那黃挎包,看來不是什麼新東西,那就是別的事了。看著徐東後面站著的一老一少,應該這事兒就落在這倆人身上了。
“走,去我辦公室,咱們喝點茶暖和暖和,有事到那兒說。”
西個人溜溜達達去了李懷德的辦公室。關好門以後,李懷德一看李來富爺兒倆挺拘謹的,站在門口都不敢坐。這徐東到我辦公室就像回家了一樣,您二位也別客氣,都坐著說。
於是老李爺兒倆才坐在邊上的椅子上,半個屁股沾著邊,身子前傾,保持著隨時能站起來的姿態。
徐東大大咧咧拽了一把椅子,往李懷德的辦公桌前面一放:“李叔,我給你找來好事兒。”
“啥事兒你說?要不讓你本家說?”
這時候徐東才想起來介紹李來富爺倆:“這位是我同學,叫李奎勇;這位是他爹,叫李來富,在運輸公司工作。他有點兒門路,能弄來些黃豆,而且……得了,李大爺,還是您說吧。”他把說話的事交給了李來富。
李來富照著之前在徐東家裡對好的臺詞說道:“那個李主任,我們運輸隊有人能從外面倒騰黃豆,每個星期都有,我這邊能弄來五百斤,想賣給你們軋鋼廠。”
李懷德給自己點了根菸,隨手扔給李來富和李奎勇一人一根。李奎勇把那根菸夾在了耳朵上,李來富拿著煙也沒敢點。徐東從桌上拿起火柴,幫李來富點上。
李懷德點著煙坐那兒琢磨,五百斤黃豆,在他腦海中一下就變成了豆油、豆腐乾、豆腐、豆乾、豆角。至於這黃豆從哪兒來、怎麼來的,他壓根兒就沒想過。但他還得問問:“李老哥,按說這黃豆在市面上也算是挺俏的東西,你怎麼就琢磨弄我這兒來呢?”
按照當初對好的臺詞,李來富乾脆心一橫,說話也不磕巴了:“那個,我是這麼想的,這東西我這樣倒騰的,都是私下弄的黑貨,容易讓人吃幹抹淨,落不著啥好處。我琢磨著你們這廠挺大的,正好我兒子跟徐東這小子挺熟,就提過一嘴,說能聯絡上您,幫我們問問。我們這不就想來您這兒看看吧。”
李懷德一聽:“行,大侄兒有好事,還惦記著你叔。行吧,這東西我們軋鋼廠要的。你們能給多少錢呢?”
李來富一聽,第一步己經成了:“您看兩毛五行嗎?”
李懷德一聽,市面上平價的黃豆兩毛到兩毛一左右,但是個人一個月也就是一斤兩斤的,有時候根本沒有。軋鋼廠一個月也就能分個二三百斤,食堂給發點豆芽兒,偶爾做兩回豆腐就沒了。按照李來富的說法,能穩定每週供應五百斤黃豆,要是這樣的話,工人們可就能吃得相當好了。
“行,這價格可以。是你們給送到廠裡來嗎?”
這時候徐東在旁邊眼珠一轉:“李叔,這每星期都往廠裡送黃豆,別讓別的廠知道了,再把這黃豆給撬走了,咱在外面找個地兒不行嗎?”
李懷德一聽就懂,廠裡有時候能採購點好東西,尤其是那些各公社攢下見不得光的偷偷賣進來,也都是在外面找個地方雙方碰頭,倒也可以。
他想來想去,軋鋼廠在外面的倉庫不太好辦。徐東提醒:“上次辦大茂哥和賈東旭那事兒的時候,不是給了套破院子嗎?就離軋鋼廠正門不到二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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