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梁舒慢慢鬆開筆帽。
陳硯秋卻一直沒說話。螢幕上第三封郵件被點開，主題行只有兩個字：資料。發件人仍是陸啟明舊郵箱，收件人是諮詢公司的另一個私人郵箱，時間為一月三日凌晨零點五分。附件名出現時，小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YUE_FORLA_testA_引數摘錄.xlsx」。
林聽晚沒有立刻翻附件索引後面的預覽。她伸手擋住技術同事的滑鼠：「先停。」
陳硯秋抬眼：「配方？」
「附件名涉及配方引數，但內容是否真實、是否完整、是否觸及商業秘密，要研發和律師一起判斷。」林聽晚把滑鼠從技術同事手邊移開，「在封存流程完成前，不擴大檢視範圍。」
陳硯秋站了起來，椅腳擦過地面，發出一聲刺響。他在會議室裡走了兩步，像要給陸啟明找一個解釋，又被螢幕上的郵件頭攔回原地。
「他當年拉過第一批供應商。」陳硯秋說，「野月最難的時候，他拿自己的人情幫我墊過賬期。這個郵箱也是那時候建的，很多資料都從裡面走過。我以為……我以為離開以後，他只是和我們理念不合。」
林聽晚把登記頁推到他面前：「舊貢獻不能自動變成現在的訪問權。你可以難受，但公司不能替你的難受冒險。」
陳硯秋看著那張紙，沒有籤。
溫嵐在旁邊補了一句：「今天要做的不是定罪，是授權審查。封存原始記錄、調取伺服器日誌、向郵箱服務商和相關平臺準備協查申請，這些都需要公司負責人確認。拖下去，證據鏈可能斷。」
梁舒站直了些。她沒有催陳硯秋，只把自己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她整理的賬號異常時間線：退庫裝置登入、舊管理員賬號匯出、趙巖網盤上傳、黑帖素材擴散、隨身碟隱藏檔案。每一行後面都有狀態，已封存、待協查、待律師核驗。
「陳總，」梁舒說，「我之前最怕的不是被懷疑，是沒人願意往下查。現在查到這裡，如果因為陸啟明是舊友就停下，那以後任何新人遇到同樣的事，都只能等著被推出去。」
陳硯秋的手指在登記頁邊緣停了很久。
林聽晚沒有替他緩和：「你要選。選情分，就把所有高風險許可權審查停掉，告訴團隊舊人可以例外；選公司安全，就籤授權，讓證據按流程往下走。沒有第三種說法。」
窗外天色陰沉，辦公室外的鍵盤聲隔著玻璃傳進來。陳硯秋低頭拿起筆，在《電子證據擴充套件審查授權單》上籤下名字，筆畫比平時重，最後一橫幾乎劃破紙面。
「查。」他說，「所有和陸啟明舊郵箱相關的日誌、郵件、附件流向，都查。」
林聽晚接過授權單，立刻安排：「技術，生成當前目錄截圖和檔案樹，和映象雜湊一起上傳存證平臺；溫律師，郵件頭和附件索引進入律師工作底稿，標註不可公開；梁舒，你把時間線同步到案卷，但不接觸配方檔案內容。研發只看經脫敏後的附件名和必要摘要，原件由法務保管。」
技術同事把螢幕定格，檔案樹一層層展開：photos、transfer_note、old_il_headers、attachnts_index。溫嵐拿出新的防拆封袋，袋面寫上「YW-EV-251-IL-002」，把匯出的郵件頭列印件、附件索引、映象校驗記錄分別裝入，封口處按下紅色騎縫章。林聽晚和陳硯秋依次簽名，梁舒作為見證人在第三欄寫下日期。
存證平臺回執在十分鐘後跳出來。
編號：NC--0917-4432。
回執上附了映象檔案的SHA256校驗值，和本地記錄完全一致。林聽晚把回執拖進案卷目錄，檔名改成《陸啟明舊郵箱外部聯絡線索_郵件頭及附件索引_封存版》。她沒有碰那份配方引數摘錄，只在風險表上新增一行：疑似涉及研發配方資料，待研發、律師雙重核驗。
陳硯秋看著那一行字，臉色比剛才更白。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的登記頁邊緣，指腹在那張紙的摺痕上反覆劃過，在確認某個早已模糊的邊界。兩年前，陸啟明離開野月的那天，也是在這樣一張登記頁上籤了字——那次是離職交接，這次是證據封存。兩張紙疊在一起，時間跨度不過兩年，內容卻從「歸還許可權」變成了「凍結許可權」。
溫嵐合上資料夾：「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記住一件事——懷疑不能替代證明，舊情也不能阻止封存。下一步只確認損失範圍，不做情緒判斷。」
林聽晚把會議室燈調亮，螢幕上的附件名仍停在那裡。那串英文和中文混在一起，冷冰冰地指向一條更深的線。
資料往來不止渠道，不止價格表。
它已經摸到了配方流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