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成按章時，會議室裡的人都看著那枚章落下。
紅色印泥壓在「盛和食品製造有限公司」上，邊緣乾淨，日期清楚。甲乙雙方的空格終於被填滿，前老闆體系在這份檔案裡不再是評判者、資源方、上位者，而是乙方。
乙方。
兩個字蓋上章，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釘子。
陳硯秋在甲方授權代表欄簽完主合同後，沒有立刻合上檔案。他把附件二、附件三和附件五抽出來，放到林聽晚面前。
附件二是《排產與交付節點確認表》，附件三是《質量驗收及留樣規則》，附件五是《資料邊界與刪除證明流程》。這三份附件的確認人欄，原本可以由陳硯秋籤。
他把筆遞給林聽晚。
「關鍵附件你籤。」他說，「專案以後按這些附件跑，你是執行負責人，也是最終驗收負責人。」
林聽晚看了他一眼。
簽字筆是黑色的，筆身有一點磨砂質感，握在手裡比普通辦公筆沉。陳硯秋遞過來時沒有多餘解釋，只把主位留給她，也把主位背後的責任一起推到了她面前。
盛和舊法務又想開口：「附件確認人如果不是法定代表或授權代表，後續執行——」
林聽晚已經翻到授權委託頁。
「附件七。」她把紙面轉向他，「野月授權專案執行負責人林聽晚，對排產、驗收、資料邊界、延期賠付觸發條件及附件歸檔擁有簽署確認權。授權期限至本合同項下全部批次完成交付並結清為止。授權委託書在主合同之後，與合同具有同等執行效力。」
她停了一下，補了一句：「這也是昨晚盛和法務確認過的版本。」
舊法務的肩線塌了下去。
沈嘉樹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兩個字，又劃掉。他抬眼看向林聽晚，眼神比剛才更深。她坐在主位，低頭核頁碼、核附件編號、核騎縫章位置，動作熟練到近乎冷靜。可沈嘉樹記得她在盛和時也這樣細緻，只是那時她的細緻常常被當成執行力，被別人拿去填彙報、補漏洞、救臨時失控的專案。
現在同樣一支筆，同樣一沓檔案，她簽下的是自己的許可權。
林聽晚在附件二末頁簽名。
林聽晚。
三個字落在「甲方專案執行負責人」後面，墨色很穩。她沒有寫得瀟灑，也沒有故意停頓。簽完一頁，她核一頁；核完簽字頁，她遞給梁舒遠端連線的歸檔視窗。梁舒在野月辦公室那頭同步接收掃描件，螢幕角落彈出提示：合同編號YY-SH-OE-001，主合同簽字頁已上傳；附件二已上傳；附件三待上傳；附件五待上傳。
方建國把盛和已蓋章的附件逐頁遞過來，態度比上次談判更端正：「林總，三號線排產節點我下午就發內部通知。質檢介面人按附件三走，不再透過私人微信。」
「通知抄送野月專案郵箱。」林聽晚說，「所有節點確認以專案郵箱和合同臺賬為準。」
「明白。」方建國點頭。
四點零六分，最後一頁附件五掃描完成。
螢幕上，歸檔系統給出綠色提示：主合同、簽字頁、授權委託書、附件一至附件七已齊備；騎縫章、簽署日期、授權範圍校驗透過；歸檔編號：YY-CT-0265-001。
野月這邊的行政把紙質合同裝進透明封套，封套口貼上白色標籤：一正一副，正本存檔，副本交專案執行。林聽晚把副本放進自己的資料夾，指尖在合同編號上停了一秒。
會議結束時，顧懷成站起來，扣上西裝扣。
「林總監，」他終於換了稱呼，「希望合作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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