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晚打字:「這版就是今天提交版。所有人按模型口徑改自己的材料。不要再出現『十二城快速鋪開』這類舊錶述。」
九點三十六分,見山的線上會議連結開啟。螢幕另一端,沈嵐已經坐在會議室裡,旁邊是薛合夥人和兩名分析師。周既白晚了兩分鐘進來,頭像亮起後,只說了一句:「我旁聽,不參與野月陳述。」
邊界還是清楚的。林聽晚共享螢幕,第一頁停在版本記錄。她沒有用「更穩健」「更長期」這類容易被反問的詞,直接把昨晚的變更逐項講完。
「新版模型不再用城市數量推收入。」她說,「我們把融資用途、使用者分層指標和財務模型合到同一套口徑裡。錢投向四類能力:資料運營、供應鏈賬期、渠道試點、內容授權系統。每一類都有預算上限、釋放條件、責任人和可複核資料來源。」
薛合夥人翻PDF的速度很快,「增長曲線下來了。」
「是。」林聽晚說,「因為我們刪掉了未驗證的鋪貨假設。原模型把十二城當作收入增速,現在改為四城試點,通過後再進入下一批。少掉的不是增長,而是沒有復購支撐的增長。」
薛合夥人看向現金流表,「你們把錢留在賬上,看起來融資效率不高。」
秦知遠接過螢幕控制權,切到現金流曲線。「不是留在賬上,是作為賬期和試點失敗的緩衝。野月目前最大風險不是沒有機會花錢,而是把錢一次性花在無法驗證的渠道上。保守情形下,現金安全線維持六個月以上;基準情形下,第二季度末開始釋放下一批渠道預算;如果指標不達標,渠道預算凍結,供應鏈只做基礎款週轉。」
沈嵐問:「毛利改善怎麼來的?不要給我平均毛利率自然上升。」
秦知遠點開毛利拆解。「三部分。第一,供應鏈小批次響應減少組合裝滯銷;第二,補購入口和導購一致性改善後客服返工和退款下降;第三,內容授權系統減少渠道物料返工。我們沒有把大規模議價寫進去,也沒有寫提價。」每個數字後面都有來源。有些並不好看——「當前退款中承諾不一致佔比」「包裝碼掃碼後未完成補購路徑佔比」。林聽晚沒有遮,反而把這些行展開。
沈嵐的筆停在紙上,「這版比昨天誠實。」
「也更難看。」薛合夥人說。
看著螢幕上那條保守曲線,語氣平穩:「經營裡難看的地方不會因為不寫進模型就消失。我們寧願讓它在模型裡難看,也不讓它在現金流裡失控。」
會議室裡靜了片刻。
周既白一直沒說話,直到沈嵐問他:「周總,從材料標準看,你怎麼看?」
他開啟麥克風,聲音沒有起伏:「三點。第一,融資用途和模型口徑已基本一致,舊擴張假設清理掉了。第二,預算釋放條件能和使用者分層指標對應,後續盡調有依據。第三,保守情形下現金流沒有斷點,但渠道策略還需要按使用者層級再拆。我的建議是,可進入下一輪,但下一輪重點看使用者分層下的獲客和復購路徑。」
他說完,把一條批註同步到共享文件。
批註只有六個字:可進入下一輪。
秦知遠的滑鼠停了一下。陳硯秋在旁邊沒有出聲,林聽晚卻聽見會議室另一端有人翻紙的聲音變慢了。
這六個字不是勝利,只代表野月用一夜的數字往前推了一格。至少從這一版開始,野月不再只用故事解釋自己。
沈嵐把檔案合上,「今天下午我們內部同步。你們中午前把Excel原表、資料字典、責任人清單一併發來。下一輪盡調,我們要看渠道策略按使用者分層拆解,不要再給統一策略。」
點頭,「可以。」
薛合夥人補了一句:「核心共創使用者、自營內容使用者、老客轉介紹、新渠道首購,四類都要拆。不同渠道投入、內容觸達、復購預期和停損線,分別給。」
陳硯秋低頭記下。秦知遠在模型旁新建了一個空白工作表,命名為「使用者分層_渠道策略」。
會議結束時,時間剛過十點。林聽晚沒有立刻關電腦。她看著那張新建的空表,第一列已經被秦知遠填上:使用者層級、進入渠道、首次觸達內容、補購路徑、復購閾值、預算釋放、責任人。
梁舒在群裡發來一張門店照片。收銀臺旁邊,野月的基礎款和競品擠在同一層貨架上,價簽下面只露出半句「低糖」。
秦知遠在空表第二列敲下第一個問題:野月憑什麼不被複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