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霍格沃茨城堡最深處,那條早已被世人遺忘、塵封了數十年之久的地牢底端甬道里,只有兩根魔杖頂端那兩點微弱的熒光,在冰冷潮溼的石壁上搖曳著,將兩道修長的身影投在佈滿青苔的牆面上,忽明忽暗。
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積水特有的泥土氣息,混著某種古舊的、壓抑的黴味,令人只要深吸一口氣,便能感覺到那股歲月的沉積壓在喉嚨裡。
阿不思,我已經說過了,一個帶著絲滑陰冷、且極不耐煩的聲音打破了甬道里的死寂,在潮溼的石壁間反射回響,愈發顯得清冷而尖銳,這根本毫無意義。
耐心點,西弗勒斯。走在前面的人沒有回頭,聲音溫和而篤定,根據我破譯的線索,我們馬上就要到了。
走在前面的,是如今的霍格沃茨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一百年的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那頭曾經濃密的紅髮早已褪盡,換作了一頭垂至腰間的銀白長髮,鬍鬚修剪得一絲不苟,長及胸口。他那雙眼睛依舊明亮而睿智,半月形的眼鏡鏡片在魔杖熒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澤,那雙眼底深處,藏著某種他從不輕易讓人看見的、跨越漫長歲月的期盼。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魔藥課教授西弗勒斯·斯內普。他那件寬大而一塵不染的黑袍在甬道的幽暗之中如同巨大的蝙蝠翅翼,翻滾著隨步伐飄動,他手持魔杖,舉在稍稍向上的位置,為兩人照明,神情中帶著一種毫不遮掩的不耐煩與疑慮。
阿不思,斯內普惱怒地瞪了前方那道從容背影一眼,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卻凌厲得如同一把刮在石壁上的刀,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在這種深夜——就連攝魂怪都會打盹的深夜——我非得陪著你,跑到這個連鬼都懶得光顧的發黴地窖裡,去尋訪一個不知真假的睡前傳說?他略微停頓,語氣愈發嚴峻,你知道的,就在哈利·波特入學之前,黑魔王那批殘黨絕對不會安分守己。為了保護莉莉的兒子,我們還有太多準備工作要做,哪有功夫——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平靜地開口,只是這兩個字,溫和而不容置疑,我們到了。
斯內普皺著眉頭,舉起魔杖將熒光照向四面八方,把那片甬道末端仔細打量了一遍,隨即以一種極為鄙夷的眼神看向鄧布利多的背影:這裡什麼都沒有,阿不思。不過是一堵死衚衕,潮溼、發黴、空無一物,與我們一路走來的那些甬道毫無區別。
鄧布利多沒有辯駁。他只是緩緩回過頭來,對斯內普露出了一抹神秘而溫和的微笑,那笑容裡藏著某種彷彿在說不妨拭目以待的從容。
他從長袍的內側慢慢抽出一根魔杖。
那是一根造型奇特的魔杖,以接骨木製成,杖身修長而呈深色,形狀如同一串精巧的接骨木漿果,在熒光下散發著一種低調而古樸的威嚴。這正是他當年從格林德沃手中贏來的——舉世聞名、無人不知的老魔杖。
數日之前,當鄧布利多偶然從收藏箱底翻出它,拿在手中想起往昔時,卻意外地感知到了某種異樣——那根杖芯的深處,潛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蛛絲般細薄的魔力。那絲魔力不屬於他,甚至在他嘗試將其剝離、抽取出來時,猛然間爆發出一股不可小覷的反彈之力,將他硬生生地擊退了數步。
就在那一刻,鄧布利多幾乎是在瞬間認出了那絲魔力的氣息。
那是古代魔法。
不是任何他在文獻中讀到過的、被修改過的或不完整的古代魔法,而是他曾經親眼見證過——在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揮動守護者之杖時,那種震撼人心的、純粹的古代魔力。莫提斯·布萊克是已知唯一被老魔杖真正認可的主人,而這絲殘留在杖芯深處的古代魔力,便如同一枚被遺忘在鎖孔裡的鑰匙。
鄧布利多立刻意識到了這意味著什麼。他花了數日時間,翻遍了當年奧米尼斯·岡特遺留下來的筆記與文獻,終於從那些已經因年代久遠而幾乎褪色的字跡中,拼湊出了一些關於秘庫入口位置的端倪。
他再等不了了。
鄧布利多深吸了一口氣,俯下身,將老魔杖的杖尖輕輕地抵在那段甬道末端冰冷潮溼的石板地面上,閉上眼睛,試著去感知那絲殘留的本源魔力,試著去喚醒它,如同試著呼喚一個沉睡已久的名字。
剎那間,一道純粹而耀眼的藍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如水波般從杖尖向四面八方猛地炸開,沿著地面蔓延鋪展,將整個地牢的每一道裂縫、每一塊青苔、每一片潮溼的石壁,都在轉瞬間照耀得通亮!
在斯內普驟然睜大、充滿驚愕的目光之中,眼前那面原本看似毫無縫隙、堅不可摧的石牆,在那道藍色光芒的觸碰下,如同一片徹底不真實的幻影,悄無聲息地消融了——消融得如此徹底,令人根本無法分辨它究竟是真實的石牆,還是某種精心維持了百年的幻象。
隨著一陣低沉而渾厚的轟鳴聲,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螺旋階梯,從那片消融之處緩緩地向下顯現,階梯的兩側沒有任何扶手,黑暗中隱約能看見石壁上流動著古代魔法特有的藍色紋路,幽幽地向下延伸,不知盡頭在何處。
鄧布利多對斯內普微微點了點頭,率先抬起腳,踏上了那道階梯的第一級臺階。
他們沉默地走了很久。
那道階梯彷彿沒有盡頭,盤旋而下,愈走愈深,四周的溫度也隨著深度的增加,變得愈來愈低,那種寒意不僅是氣溫的下降,更像是某種沉積了百年的古老氣息,直往人骨縫裡鑽。
當兩人終於走到了階梯的底部,當那道浩瀚的地下大廳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他們面前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斯內普,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停在原地,不自覺地仰起頭,將那片宏偉的穹頂掃視了一遍。
這就是……傳說中的霍格沃茨秘庫?他的聲音裡難得地帶上了幾分難以掩飾的震撼,語氣低沉,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片大廳實在太過龐大,大得令人窒息,大得令人不由自主地渺小。高不可測的穹頂上,古代魔法的光華依舊流轉著,那是一種歷經了百年而不曾消散的藍色熒光,如同地底深處某顆沉默的星辰,將整個大廳籠罩在一片幽微而宏闊的光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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