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院儀式很快便在那頂打著補丁的分院帽沙啞的歌聲裡結束了。一年級的新生們怯生生地分坐到四張長桌旁,可與往年大不相同的是,今晚他們所受到的歡迎遠不如以往熱烈。往常無論被分到哪個學院,新生總能聽見雷鳴般的掌聲和此起彼伏的歡呼,可今夜那些零星而心不在焉的拍手聲裡,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越過了他們瘦小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教工桌中央那個身披深紫色長袍的身影上.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等待著上個學期末鄧布利多親口宣佈的那個訊息。
頭頂上施了魔法的天花板忠實地映出了外面的天色。墨色的烏雲一團團地翻滾著,偶爾有慘白的閃電劃過,照亮了懸浮在半空中的幾千支蠟燭,燭火在無形的氣流裡輕輕搖曳,彷彿隨時都會被那場看不見的暴雨撲滅。金盤和高腳杯還空空地擺在桌上,反射著搖晃的光,可今晚似乎沒有人把心思放在即將出現的食物上。莫提斯坐在斯萊特林的長桌旁,手肘支在桌沿,黑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整座禮堂,將那一張張寫滿期盼與躁動的臉盡收眼底。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空氣裡那種近乎沸騰的興奮,像一根繃緊的弦,只等著鄧布利多開口將它撥響。
感受到這無數道注視的目光,鄧布利多終於面帶微笑地站起身來。喧鬧聲像退潮一樣平息下去,整座禮堂霎時間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暴雨敲打彩窗的聲響。
歡迎,他張開雙臂,那副半月形的眼鏡後面,藍色的眼睛閃著熟悉的光芒,歡迎大家回到霍格沃茲。我相信,你們當中的許多人都還記得上個學期我向大家提起的那件事。三強爭霸賽。
禮堂裡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語,又很快被鄧布利多抬起的手壓了下去。
關於這場盛會的詳細內容,我稍後再向大家細說。老人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賣關子的意味,不過在那之前,請允許我先向大家介紹一位新加入我們教職工隊伍的老師。今年擔任黑魔法防禦術課程的,阿拉斯托·穆迪教授。
話音剛落,禮堂沉重的大門便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道身影從瓢潑的雨幕裡緩緩地走了進來。他拄著一根粗短的手杖,每走一步都伴隨著木頭叩擊石板的沉悶聲響,那條腿一瘸一拐,顯然不是血肉做成的。當他走到火把的光亮裡時,許多新生都倒抽了一口冷氣。那是一張被歲月和戰鬥反覆蹂躪過的臉,溝壑般的傷疤縱橫交錯,鼻子缺了好大一塊,而最駭人的,是那隻碩大的魔眼,正在眼窩裡瘋狂地轉動,時而朝上,時而朝後,彷彿能穿透人的後腦勺,看見他們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幾個膽小的一年級女生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地攥住了身邊同伴的衣袖。
歡迎你,阿拉斯托。鄧布利多臉上的笑容不知為何僵了一瞬,但隨即又熱情地迎了上去。
穆迪只是衝鄧布利多點了點頭,算是回禮,然後便一瘸一拐地走到教工桌後面坐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銀色的酒壺,擰開蓋子,神色警惕地呷了一口裡面不知是什麼的液體。
莫提斯的目光在那個新教授身上停留了片刻。他感覺這位之前尼法朵拉·唐克斯提到的這位功勳卓著的老傲羅似乎也不怎麼樣,不知是不是年老的緣故,他的魔力波動有些弱的可憐。
好了,鄧布利多重新站直了身子,意味深長地朝穆迪那邊看了一眼,才接著開口,接下來,便是大家最為期待的訊息了。
整座禮堂的呼吸彷彿都在這一刻屏住了。
今年的三強爭霸賽,將在我們霍格沃茲舉行。鄧布利多緩緩說道,按照原先的安排,另外兩所學校的師生本應在萬聖節前後才會抵達。然而,由於布斯巴頓的校董尼可·勒梅先生的極力要求,又經過了卡卡洛夫校長的應允,他們已經在今天,提前來到了霍格沃茲。下面,就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他們入場!
鄧布利多說著,將目光投向了禮堂外那一片被暴雨籠罩的黑暗。
片刻之後,那扇大門口出現了一行人影。他們披著厚重的深色毛皮斗篷,水珠順著斗篷的下襬滴落在石板上,跟在一個領頭的成年巫師身後,邁著整齊劃一的步子走了進來。那種整齊令人頭皮發麻。幾十個人的長靴叩擊地面的聲音竟嚴絲合縫地融為一記沉悶的鼓點,連呼吸的節奏似乎都被某種無形的紀律約束著。火光照亮了他們稜角分明的面孔,每一張臉都繃得緊緊的,帶著北方人特有的那種不苟言笑的冷峻。
莫提斯饒有興致地望著這些已經到來的德姆斯特朗學生,心裡不禁暗自感嘆。不愧是格林德沃當年就讀過的母校,連學生身上那股子肅殺的氣質都一脈相承。想到這裡,他不滿地白了一眼坐在教工桌上的鄧布利多。就在剛才,他隨口問起兩所學校何時抵達,那個老蜜蜂還一本正經地搖著頭呢。
鄧布利多接收到了那道意味深長的眼神,卻裝出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慢悠悠地從座位上起身,迎上前去,同那個領頭的巫師親熱地握手寒暄。
很高興見到你,伊戈爾。
阿不思。被稱作伊戈爾的男人,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他蓄著一撮山羊鬍,渾身上下裹在一件雪白的毛皮大氅裡,在這樣的大雨裡,從湖邊走到這裡可不是什麼好的歡迎儀式。
莫提斯身邊的德拉科早已按捺不住,壓低了聲音驚呼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看那個人!那是克魯姆!威克多爾·克魯姆!保加利亞隊的找球手!
莫提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瞧見了一個站在卡卡洛夫身側、神情陰鬱的男孩。那男孩生著一個鷹鉤鼻,兩道濃黑的眉毛擰在一起,背微微地駝著,走起路來像只笨拙的鴨子,可週身卻散發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桀驁氣場。整個霍格沃茲都因為這個名字騷動起來,男孩們交頭接耳,有人甚至悄悄掏出了羽毛筆,恨不得立刻湊上去討一個簽名。
莫提斯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沒有任何表情。然而他沒有料到的是,就在下一刻,他臉上那份從容不迫的輕鬆,就要被徹底打破了。
外面的雨勢驟然變得更加猛烈,狂風裹挾著雨點砸在彩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就在眾人交頭接耳之際,一團巨大無比的陰影破開雨幕,從漆黑的夜空中緩緩地降落了下來。
那是一輛足有一棟房子那麼大的粉藍色馬車。十二匹俊美的天馬在前方奮力地拉曳著,它們雪白的鬃毛在雨中閃著微光,每一次振翅都掀起一陣裹著水汽的疾風,一雙眼睛紅得像燃燒的火炭。當那輛華麗的馬車終於穩穩地停在霍格沃茲的大門前時,整座禮堂彷彿都為之微微一震。
車門打開了。一群身穿淺藍色絲綢校服的學生在一個身材高大得驚人的女人的帶領下,瑟瑟發抖地踏著雨水走進了禮堂。那女人幾乎和海格一般魁梧,橄欖色的皮膚,烏黑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髮髻,頸間和手指上的貓眼石折射出溫潤的光澤,那便是布斯巴頓的校長,馬克西姆夫人。她身後的學生大多用絲巾或披肩裹著腦袋,對霍格沃茲這陰冷潮溼的天氣顯然極不適應,幾個女生還在小聲地抱怨著,呵出的白氣在空氣裡凝成一縷縷的輕煙。
而就在這群異國來客踏入禮堂的那一瞬間,莫提斯的臉色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他發現了一個熟人。
在隊伍的最前方,一個銀金色長髮的少女正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四下張望著。她有著一張漂亮得幾乎不像真人的面孔,令人移不開眼的姿容,周身彷彿籠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暈。當她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終於落在斯萊特林長桌旁那個黑髮黑眼的少年身上時,那張精緻的臉龐頓時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她毫不顧忌周遭無數道驚豔的目光,朝著莫提斯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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