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對莫提斯來說幾乎變成了一座修羅場。
整座城堡都在為三強爭霸賽而騷動。那隻盛著藍白色火焰的火焰杯,自第二天起便被安置在門廳正中一隻高腳凳上,四周地面上由鄧布利多親手畫出的那道金色年齡線,在火光裡幽幽地泛著微光。下課的鐘聲一響,成群結隊的學生便湧到門廳裡來,有的攥著寫好名字的羊皮紙條,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跨過那道金線,將紙條鄭重地投進跳動的火焰中;更多年紀尚小的,則只能眼巴巴地圍線上外,一邊豔羨地看著,一邊小聲盤算著有沒有什麼鑽空子的法子。德姆斯特朗的少年們大多沉默而自負地完成了這樁儀式,布斯巴頓的學生則三三兩兩地挽著胳膊,把報名也變成了一場優雅的展示。整座學校都浸在一種躁動的興奮裡。
然而真正讓莫提斯頭疼的,並不是這些,他的麻煩來自於其他地方。
芙蓉從不親自來找他。
每天纏著他的,是加布麗。
那個小姑娘彷彿長在了他身上,無論他走到哪兒,是從休息室去禮堂吃早飯,還是在課間穿過掛滿肖像畫的走廊,總有一道小小的身影不知從哪個拐角蹦出來,歡天喜地地撲過來挽住他的手臂,然後像一隻上了發條的八音盒,喋喋不休地給他講那些騎士小說裡的故事:圓桌上的盟誓、被困在塔樓裡等待營救的公主、屠龍的長劍、還有為了榮譽而生、為了榮譽而死的種種壯舉。她講得眉飛色舞,那口帶著濃重法蘭西腔調的英語裡,每一個單詞都因為興奮而打著旋兒。
而芙蓉,則總是不偏不倚地,在最合適的時刻,以來接妹妹的名義施施然出現。
這一手實在高明得令人髮指。加布麗不過是個孩子,赫敏和秋縱然心裡把那位法國姑娘的算盤看得一清二楚,卻偏偏對這個奶聲奶氣、人畜無害的小麻煩無從下手;而芙蓉每一次的現身,又都裹著姐姐照看妹妹這層天經地義的外衣,挑不出半分錯處。
她絕對是故意的。
赫敏站在一旁,看著那個仍舊緊緊貼在莫提斯身邊、正繪聲繪色比劃著什麼的加布麗,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秋則換了好幾種法子,又是給糖果,又是許諾帶她去看神奇動物,試圖把這個黏人的小丫頭從莫提斯身邊引開。可幾次三番下來,全都無功而返。加布麗只是把莫提斯的胳膊抱得更緊了些,警惕地瞪著這些試圖搶走騎士先生的陌生人。
到後來,秋臉上那點慣常的溫和也漸漸掛不住了。她側過頭,開始用一種意味深長的、帶著幾分懷疑的目光打量莫提斯。
說真的,她壓低了聲音,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和那個法國女人真的沒什麼嗎?我看她對你異常的執著,連妹妹都用上了。
莫提斯無可奈何地低下頭,看著死活賴在自己手臂上的加布麗,幾乎是哀求般地開口。
你能放開我嗎?他嘆了口氣,我恐怕很快要被你害死了。
加布麗卻只是仰起那張寫滿了得意的小臉,衝他甜甜地笑,用力地搖了搖頭,那兩條小辮子在腦袋兩側歡快地甩動。
莫提斯感到來自身側兩道目光的溫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他的大腦飛快地運轉起來,在那短短一兩秒鐘裡權衡了無數個可能脫身的話題,最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靈機一動,硬生生開闢出一條新的戰線。
說起來,加布麗,他蹲下身,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真心實意地好奇,你為什麼這麼喜歡騎士小說啊?那東西感覺已經沒什麼人愛看了,你這個歲數會喜歡這個,倒是令我挺奇怪的。
哦,這是因為傳說中,我們的祖輩擁有蘭斯洛特的血統。
一個清亮而悠揚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從走廊拐角處傳了過來。
芙蓉·德拉庫爾緩步走來,銀金色的長髮在彩色玻璃窗透進的光裡流轉著柔和的輝芒,唇邊照例掛著那個足以讓半數路過的男生忘記呼吸的微笑。她在莫提斯身旁站定,神態從容得彷彿這裡本就是她該來的地方。
法國的魔法界一般相信,魔法起源於梅林,她不緊不慢地說,那語調裡有一種講述古老傳說時特有的、近乎吟誦的韻律,而由湖中仙女撫養長大的蘭斯洛特,在身為一名騎士的同時,也是一位卓越的巫師。
赫敏不屑地撇了撇嘴,先意味深長地瞥了秋一眼,彷彿在說瞧瞧這無稽之談,隨即抬起下巴,轉向芙蓉。作為霍格沃茨公認博覽群書的萬事通,她可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給這個可惡的法國女人好好的上一課。
德拉庫爾小姐,她的語氣客氣,但是帶著一絲不屑,我必須提醒你,按照梅林的傳記來看,亞瑟王傳說並不存在。
芙蓉似笑非笑地睨了赫敏一眼,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漾起一點狡黠的光。
當然,她從容地反唇相譏,如果真是這樣,那造假的,也是神話發源的英格蘭,不是嗎?
赫敏還想說些什麼,芙蓉卻毫不在意,只是攏了攏額前一縷散落的長髮,慢條斯理地繼續說了下去,那神情就像是一個早已勝券在握的人,正不慌不忙地把最得意的一張牌亮出來。
在法國的童話故事裡,傳說中的梅林和記錄中的梅林並不是同一個人。傳說中的梅林是生活在西元前的強大巫師,她說,也是第一個古代魔法的使用者。
說到古代魔法這四個字時,她忽然偏過頭,不動聲色地朝莫提斯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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