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回到知府衙門時,子時已經過半。
他沒有點燈,在黑暗中穿過書房,從書案下方第三塊地磚處開啟暗格,取出一隻扁平的鐵匣。
匣中整整齊齊疊著幾頁紙,邊角壓得很平,像是被反覆展開又折起過。
他將鐵匣放在案面上,在黑暗中靜坐了片刻,然後點亮了燈。
燈光亮起來,照亮桌面上兩份展開的紙。
左邊是陳康以血寫的遼國名單,右邊是他憑著記憶從皇帝密室的石壁上抄錄下來的那份刻名。
他先看左邊,一行一行地讀,記住每一個名字和對應的職位。
然後看右邊,逐條對照,將兩邊的名字在腦中並排放置,像是把兩幅圖疊在一起,看它們的邊緣是否對齊。
第一遍對照時,重合的名字不多。
他把那些重合的名字單獨圈了出來,放在紙頁的一側,然後重新從第一行開始,將兩份名單上的名字按照職務一一
對應著擺好。
到第二遍結束時,他靠著椅背停了一下,像是讓那些名字在自己眼前再呈現一次,再次確認沒有出現偏差。
他看懂了。
陳康的名單,是遼國明面上安插在宋廷的樁子——
這些人以明確的身份活動,都有固定的職務和固定的聯絡人。
而密室石壁上的那份名單,是皇帝自己查出的暗線——
那些更隱蔽、不常與遼國直接接觸、但關鍵時候能起到決定性作用的人。
兩份名單之間有交叉,但大部分是互相獨立的,像是兩幅畫掛在同一面牆上,看著像是同一場景,但畫的是兩個不同的人。
他重新拿起筆,將兩份名單合併成一整張表格,按照職務高低重新排列。
當他寫完最後一個名字時,他的筆尖懸停在紙面上方停頓了片刻。
那張紙上的名字密密麻麻,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清晰的職務標註。
三省六部、翰林院、樞密院、御林軍,最低的也是郎中級別,最高處坐到了樞密副使——
那是大宋軍務的中樞位置,距離兵權核心只有一步之遙。
他沒有數到底有多少個名字,但目光掃過紙面時,他大致能判斷出,遼國在宋廷的勢力比他預想的大了將近十倍。
這個數字不是具體的,但足夠讓人在看完之後安靜地坐一會兒,靠在椅背上,注視著那盞燈穩定燃燒的燈芯和它周圍微弱的黃色光暈,像是要在心裡確認這面棋盤上的每一枚棋子都擺在了對應的位置上。
那個數字比他預想中的大了太多,大到讓他重新理解了皇帝獨坐龍椅時面對的局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