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王欽若府邸的宴席正酣。
廳堂內燈火通明,十二盞琉璃燈依次排列,將整個廳堂照得如同白晝。
酒氣、笑語、杯盤碰撞的聲響混雜在一起,透過窗紙和門縫向院外散去,與遠處隱約的爆竹聲交織成一種朦朧的浮華。
王欽若坐在主位上,手中端著一隻青瓷酒杯,面頰微紅,嘴角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他剛剛飲下第三杯酒,正在聽身旁一位幕僚說一件關於漕運的趣事,那幕僚說到一半,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不是尋常的巡夜,而是成建制地穿過街巷、在石板上快速移動的聲響。
王欽若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正要開口詢問,正廳的門已經被從外面破開了。
門扇在向內開啟時發出木料被擠壓至極限的斷裂聲,像是一根正在被緩慢彎折的舊枝條終於抵達了它能夠承受的臨界點。
慕容復穿著那身暗灰色的便服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列手持兵刃的兵士。
兵士的盔甲上還沾著雪,像一層尚未抖落的覆蓋物,正在隨著他們的行動不斷滑落。
廳堂內的笑聲瞬間消失了。
幾位年紀較輕的賓客下意識地站起身,又不知該往哪個方向移動,像是還未完全理解正在發生的事。
有人手中還握著酒杯,酒液沿著杯沿溢位,滴落在桌面和衣襟上,形成一小片正在緩慢擴大的溼痕。
王欽若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但比周圍任何人都要穩定。
他放下酒杯時,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的聲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廳堂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正在後退的賓客,落在慕容復身上,聲調依然帶著幾分酒意:
“周大人,除夕之夜,帶兵闖我府邸,怕是不合規矩。”
慕容覆沒有回答,只是向前走了兩步。
他在那些四散退避的賓客中穿行而過,像一道不會為任何枝節停留的水流,徑自向著自己的終點方向移動。
王欽若的手已經按上了椅側那柄未出鞘的長劍,食指在劍鞘邊緣停了一瞬,在確認周圍賓客已經散開、廳堂中央留出了足夠的空間之後,迅速拔劍出鞘。
劍鋒在燈光的映照下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劈嚮慕容復的肩頸——
並非朝向他的要害,而是準確落在他右肩與脖頸之間的位置,像一刀能夠截斷後續所有動作的要道。
慕容覆沒有閃避。
他藉著對方的力道向側面跨了半步,左腳在落地時調整了重心,伸出的右手扣住王欽若的手腕外側。
將其向前拉動的方向順勢引導到側向,讓那柄劍的餘勢擦過他的衣襟邊緣,尚未完成下一次調整時。
那柄劍已經被他卸去,沿著側向的地面滑出幾步,發出金屬與青磚碰撞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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