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慕容復，請辭攝政王一職。願以白衣之身歸隱太湖，望陛下恩准。”
他寫得很慢，從頭到尾沒有停頓，也沒有修改任何一個字，像一條已經被他反覆走過很多次的舊路，每一個彎道都已經熟悉到不需要反覆確認。
他寫下最後一個字後擱下筆，將那份奏疏拿起來讀了一遍。
他讀完後又重新看了一遍開頭，確認沒有漏掉任何字，然後將那頁紙摺好，放入袖中。
他坐在案前沒有立刻起身。
窗外桃花還在不斷飄落，日光在紙頁邊緣形成一道持續的亮痕，將桌面上的紋理逐步加深。
他感覺到那封奏疏的折角正貼合著他的袖口內側，保持著與他身體一致的間距和方向。
那層觸感穩定而清晰，讓他能夠確認它仍然在那裡。
他把那封辭呈從袖中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在日光下，那些字跡顯得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
他看著它們，嘴角微微彎了起來，不是計劃完成後的滿足，也沒有任何需要繼續驗證的成分，只是單純地、因為還能感到慶幸而感到輕快。
他的目光在那頁紙上停留了片刻，將那份奏疏再次摺好，放回袖中，然後站起身，推開殿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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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廊道穿過庭院，踏著滿地的桃花瓣走向勤政殿的方向。
花瓣在青磚地面上鋪了薄薄的一層，被風吹動時會在空中短暫停留片刻，然後重新落回地面，像是正在以固定的間隔翻動自己的書頁。
他的腳步經過時，那些花瓣在他的靴底邊緣被短暫地帶動，隨後又自行飄回原來的位置，不會因為他的經過而改變原有的排列。
日光落在他的肩頭，覆蓋著他的背部，將他的剪影沿著地面向前延伸，與那些正在飄落的花瓣保持著一致的覆蓋範圍。
他走過月洞門時側身讓過一段低垂的枝條，沒有碰落上面的花瓣，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勤政殿的方向傳來一陣早朝的鐘聲，在春日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亮而穩定。
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只是以與平日一致的節奏沿著那條他已經走過無數次的舊路繼續前行。
陽光從東側斜照下來，將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在轉彎處折向另一側，像是正在以新的角度來完成一段已經被反覆確認過的路徑。
晨風持續地吹過廊道，攜帶著桃花和泥土的氣息，穿過他尚未完全恢復的肺葉，輕柔地停留片刻，然後繼續向前流去。
他的嘴角還留著那層淡淡的笑意，不是因為他已經完成了所有該完成的事，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仍然可以感到慶幸。
那種慶幸很輕，沒有重量，像春天裡第一次感到暖和的那一刻。
他的步伐依舊穩健，每一步都與前一步保持著相同的間距和方向，不會因步伐的節奏而產生偏移。
日光持續地落在他的肩頭和袖口，桃花瓣不斷從他身側飄落，像是正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為這段行程標記著進度。
他沿著那條路繼續向前走去，穿過庭院、穿過廊道、穿過滿地的落花和正在持續流入的晨光，穿過那片正在緩慢展開的春天。
繼續向前走，以穩定的速度，走向勤政殿那道已經在晨光中敞開的殿門，沒有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