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最後一場雨還沒有落下,邊境的告急文書已經先到了。
第一封是在三月廿七的深夜送到的,由燕門鎮的驛卒連夜換馬傳遞,信封邊緣被汗水和夜露浸得發皺,封口處的火漆已經裂開了一道細紋。
文德殿的燈在那夜一直亮到天明。
第二封在次日午前抵達,第三封在申時緊隨其後,三封文書的內容依次遞進,像是幾根被壓在同一軌跡上的細線,彼此之間的間距越來越小。
遼國十萬鐵騎,分三路壓向燕雲十六州——
中路直指燕門鎮,東路沿著海岸線向南推進,西路繞過群山向定平鎮方向迂迴。
三路之間的距離經過精確估算,使宋軍無法在同一時間內同時應對兩處戰場。
慕容覆在讀到第三封文書末尾時,將三封信件並列攤在案面上,確認它們之間沒有出現資訊錯位,然後合上信紙,將其收進鐵匣中。
他沒有在當夜做出回應,也沒有召集任何人商議,只是讓殿外的值夜內侍傳話給兵部和樞密院:
“明日早朝提前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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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天色未全亮。
勤政殿內的燭火點得比平時更多,將殿內照得明亮而均勻。
百官已經提前列好班,站姿比平時更直,目光比平時更集中,像一層已經感知到壓力變化的舊木板,正在發出持續的細微響聲。
樞密院使率先出列,宣讀了三封邊報的大致內容,語速比平時略快一些,讀完後退回班列。
殿內安靜了片刻,然後議論聲像一層被攪動的沉積物般開始向上翻湧。
有人提議遣使求和,以歲幣換取暫緩進攻;
有人建議將朝廷南遷至金陵,以長江天險為屏障;
也有人提出調集江南駐軍北上增援,但被另一人反駁說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那些聲音從不同的方向匯聚到殿中,像多條平行線同時延伸,在同一塊地面上留下重疊的軌跡。
慕容復坐在攝政王位上,一直安靜地聽著。
他沒有打斷那些討論,也沒有提前表明自己的立場。
他在等待那些聲音逐一落地。
等最後一位發言的大臣退回班列,殿內重新安靜下來,慕容復站起來。
動作幅度不大,但在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餘音中,他已經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御駕親征。”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殿內的每一寸空間中。
滿堂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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