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慕容淵進宮後的第七日。
午後,趙構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東宮讀書,而是獨自來到了文德殿。
他沒有讓人通報,徑直穿過庭院走到書房門前,推開門時,慕容復正坐在案前批閱一份關於江南水利的呈文。
他抬眼看到趙構站在門口,放下硃筆,指了指對面那張矮凳,像往常一樣自然。
趙構在凳上坐下來。
他沒有帶任何書冊或奏章,雙手平放在膝上,坐姿端正。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桌案上,而是落在慕容復臉上,像一枚正在確認位置是否準確的舊棋子,以持續的專注維持著它落定後的狀態。
慕容復察覺到那個停頓的時間比平時略長一些,在落筆的間隙中放下手中的卷宗,將整個位置轉向他:
“陛下有話要問臣?”
趙構的目光沒有移開。
他開口時聲音比他預想中更平穩一些,像是已經提前排練過這個開頭,只是等他調整好呼吸後才讓它落地:
“攝政王,慕容淵是你的兒子,那他將來會不會跟朕爭皇位?”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符的警惕。
慕容覆在那一瞬間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注意到趙構詢問這句話時的姿態——
他注意到趙構將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攏,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穩住那層正在輕微晃動的平衡。
他教他帝王心術、教他權衡利弊、教他如何辨認潛在的威脅。
那些課程已經在他的思維中紮下了根,現在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重新生長,形成與他當初的設想略有不同但方向一致的分支。
他站起身,繞過案角,在趙構面前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坐在矮凳上的他保持在相近的高度。
他注意到隨著他的蹲下,趙構的呼吸頻率恢復了正常的節奏,那層被他壓住的緊繃狀態正在緩慢地鬆開。
“陛下放心,臣會讓他一輩子做陛下的臣子。若他有異心,臣親手料理。”
那句話說出口時,他的語氣平穩,沒有任何額外的修飾或強調,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確認過多次的事實。
趙構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但他眼中的戒備沒有完全散去,像一層已經被刷過很多遍的舊漆,即使表面已經乾透了,底層依然殘留著最初的顏色。
慕容覆沒有再多解釋,也沒有試圖讓趙構完全相信那句話。
他站起身,重新回到案後坐下,像一枚正在以與之前相同的角度和方向繼續執行的棋子,保持著原有的距離和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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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趙構開始注意慕容淵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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